晚上十点,高天原一楼大厅的灯灭了一半,只留舞台上那三盏。
台子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只金色的箱子,箱子上了锁。
一楼坐满了,二楼三楼的栏杆后头也站满了人。客人们没走,酒喝到一半,杯子端在手里,谁也不说话。
高天原的见习期按月里的日子算。每个月一号和十五号晚上开箱,这半个月里进来的实习生,都在这一晚一块儿算。
八百张花票是线。够了的留下,差一张的走。
十点整,灯全灭了。
楼梯上头亮起一束光,座头鲸一步一步走下来,一身海蓝,身后跟着四个服务生,每人怀里抱着一面小鼓。
鼓声一下一下落下来,底下的人跟着拍手。
他走到长桌后面,把雪茄按在桌上。
“女士们。”他说,“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想把他留下来。”
他拍了拍那只箱子。
“这里头的每一样,都是你们亲手放进去的。今晚我亲自数。”
角落里的两只箱子先抬上来。
座头鲸掀开第一只,伸手抓了一把信封出来。
“三十张。”
第二把。
“九十张。”
第三把。
“一百八十张。”
数到三百一十张,他把剩下的一点倒回箱子里,盖上了盖。
“下一位。”
台下没有声音。
那个实习生低着头站在台边,鞠了一躬,跟着藤原勘助往侧门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又转了回去。
第二只箱子更薄。座头鲸一把全抓出来,摊在桌上。
“十五张。”
他把箱子推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一位。”
底下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座头鲸抬起头,把雪茄重新拿起来。
“现在,说点高兴的。”
第三只箱子抬到台子正中间。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两只手扶住箱盖,先没开。
“右京。”
底下一半人站了起来。
“右京!右京!右京!”
座头鲸掀开盖子。
信封像水一样涌到台面上。他一把一把地抓,一把一把地往楚子航头顶上撒。
“一百!”
“两百!”
“四百!”
樱红色的信封落了一台子,落了楚子航一肩膀。他站在那堆信封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伸手去拂。
“八百!”
台下有人把杯子举过头顶,酒洒了一桌。
“一千二!”
二楼有人开始敲栏杆,敲得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一千五!”
服务生蹲在桌子边上画正字,画到手都抖了,金色的漆笔在樱红色的纸上拖出一道长痕。
座头鲸把箱子底朝天,最后一张信封抖出来,捏在手指头上举得老高。
“一千九百张!”
他把那张信封扔向空中。
“女士们,这位右京·橘,一千九百张!”
大厅炸了。
三面墙上一起喊右京,喊得屋顶那盏吊灯都在响。
有人整束把花扔上台,有人站到了椅子上,穿米色套装那位女士攥着桌布,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爱他,就把他留下来!”座头鲸摊开两条胳膊,“爱他,就让他留在这儿!”
第四只箱子抬上来的时候,台下的口号已经换了。
“basara king!basara king!”
恺撒从侧台走出来,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走到台子中间站定,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一颗。
座头鲸把箱子抱起来掂了掂。
“这一只,比刚才那只沉。”
盖子一掀,信封顶到了边上。
“两百!”
“五百!”
“九百!”
他一把一把地撒,信封落在恺撒的头发上、肩膀上,落了一地。服务生换了第二张纸。
“一千四!”
“一千八!”
数到一千八,全场的鼓点停了。
座头鲸把手伸到箱子最底下,摸出剩下那几张,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他数得很慢。
“一千八百八。”
“一千九百。”
“一千九百四。”
他把雪茄举过头顶。
“一千九百四十张!”
“basara king,本月最高!”
大厅炸得比刚才还响。
鼓声、开瓶声、喊名字的声音全混在一起。藤原勘助张着两条胳膊站在台边,把要往台上冲的人一个一个按回去。有瓶香槟直接喷到了天花板上,白沫顺着吊灯往下滴。
恺撒抬起下巴,转过身,走到楚子航面前。
“差四十张。”
“嗯。”
“四万日元。”
“嗯。”
“你不难受吗。”
“不难受。”楚子航把肩膀上那两张信封拿下来,放回桌上,“四万日元,够买两瓶香槟。”
恺撒看了他两秒,把嘴闭上了。
藤原勘助从台子后面端上来两只木盒。
盒子里是两块木牌,一块刻着 basara king,一块刻着右京·橘。
“从今天起,你们是高天原的人了。”座头鲸说,“用你们的花道,把客人带往繁花盛开的地方。”
服务生把两块木牌挂到墙上,挂在最下面那一排。
恺撒抬头看了看。
“最下面。”
“新来的都挂最下面。”藤原勘助说,“往上要靠年头。”
“那最上面那块是谁的。”
藤原勘助抬手指了指墙上最高处。
那块牌子上没有花名,只刻着两个字:店长。
恺撒看了两秒。
“行。”他说,“那就往上去。”
后半夜,客人散得差不多了。
大厅里剩下一地的彩带、空瓶子和踩扁的樱红色信封,服务生拿着扫帚一排一排地推。墙上那两块新挂的木牌挨在一起,灯照在上面,字很浅,得走近了才看得清。
凌晨两点,地下室的浴桶里放了热水。
恺撒和楚子航一人一头泡着。
“我们现在有地方住了。”恺撒说。
“嗯。”
“有吃有喝,有工资拿,还有名字挂在人家墙上。”
“嗯。”
“那接下来呢,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楚子航把报纸盖在脸上,半天没说话。
“这店不对劲。”他忽然说。
“哪儿不对劲。”
“半年前它差点关门。”楚子航说,“店长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谈遣散,谈完自己伏在桌上哭了。”
“然后呢。”
“然后有人把它买下来了。一百二十亿日元,一次付清。”
“谁买的。”
“不知道。”楚子航说,“店长也不知道。他以为新东家是哪个黑道家的小姐,买店是为了挑几个顺眼的男的养着。”
恺撒笑起来。
“那他会挑谁。”
“……”楚子航把报纸往上拉了拉,盖住眼睛。
“说正经的。”恺撒说,“买一间亏钱的店,一百二十亿,付完钱半年不露面。”
“嗯。”
“是有点意思。”
“新东家一次都没来过。”楚子航说,“人没来,规矩也没改,账上的钱按月打进来。”
水汽往屋顶上飘,灯泡上蒙着一层。
“有问题就去查。”恺撒把杯子从桶边端起来,“反正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同一时间,高天原地下一层的监控室里,酒吞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袋薯片。
“嚯,他们发现不对劲了。”酒吞嚼了嚼薯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