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酒吞半躺在沙发上,两条腿搭着扶手,一只手抱着薯片袋,一只手往里掏。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塞着两片,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酒德麻衣坐在桌子上,两条腿晃着,手里翻着一沓纸,翻一页,抬眼看他一下。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她说,“那两个人,一个加图索家从小被算计大的,一个杀了人都不会皱眉头的。这店要是有问题他们都看不出来,那才叫见鬼。”
“唔。”酒吞嚼了两口,把话咽下去,“说得也是。”
“再说了,”酒德麻衣把纸翻过一页,“你这袋薯片吃了四十分钟了,就剩个底儿。”
“你不懂,这叫细品。”
“你昨天还说这东西噎人。”
“那是没吃到黄瓜味,还得是这个味道的薯片开胃。”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
路明非走进来,没坐下,先伸手从酒吞怀里那只袋子里抽了两片丢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挑了挑眉。
“嚯,黄瓜味。”
“苏恩曦买的。”酒吞把袋子往怀里带了带,“一整箱,说是这个味儿最耐吃。”
“她人呢。”
“在机房忙着呢。”
路明非把剩下那半片也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给她打个电话。”
“现在?”
“现在。”路明非说,“挑几份蛇岐八家的东西,想办法递到师兄和队长手上。”
酒德麻衣翻纸的手停了。
“递给他们?”
“让他们带着东西去盯源氏重工。”路明非说,“别天天在这儿琢磨是谁买的楼。
酒德麻衣看了他两秒,把手里那沓纸举起来晃了晃。
“您还真是‘贴心’啊。”
“我是嫌他们烦,别哪天给咱们找出来了。”
路明非说着又抽了一片,随手往身后一扔。
薯片没有落地。
那片薄薄的东西在半空里顿了一下,接着就没了。
酒吞的眼睛跟着它往地上走,走到一半没了着落,慢慢抬起来,看着路明非。
“老大。”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咱们这地……是空的?”
路明非没答他,朝自己左手边那把空椅子抬了抬下巴。
椅子是空的,一点儿灰都没有。
酒德麻衣顺着他的下巴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过了两秒,那片空气被人从里头拨了一下,裂开一道缝。
一只黑猫从缝里挤出来,落到椅面上。
它坐下的姿势不太像猫。两条后腿摊平,屁股坐实,两只前爪把一片薯片捧在胸前,一口一口地啃。
“老大。”黑猫说,“这个叫薯片的东西真好吃。”
路明非伸手过去,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
“吃吧,管够。”
“好耶。”
“过段时间带你去吃更好吃的。”路明非说,“顺便让你见个朋友。”
“好耶!”
黑猫把最后半片塞进嘴里,脑袋往他手心里顶了两下,一转身,又钻回了那道缝。
缝合上了,椅子还是那把椅子。
酒德麻衣把手里的纸放到了膝盖上。
“这猫……哪儿来的。”
“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她说,“我问它怎么会在咱们地下室。”
“我的小跟班,下水之前,我把他托给玉藻前了。”
“玉藻前把他带哪儿去了。”
“东京湾边上那栋楼。”
她顿了一下。
“跟三位大人住一块儿?”
“嗯。”
“那它怎么跑出来的。”
“今天下午溜回来的。”路明非说,“自己摸回新宿。”
“猫还认路?”
“他认得我的味道。”
酒德麻衣往那把空椅子看了一眼。
“三位大人知道吗。”
椅子旁边有个闷闷的声音钻出来。
“须佐之男大人追了我两条街,还好我跑得快。”
酒德麻衣笑出了声,笑着笑着,把嘴闭上了,重新捡起膝盖上那沓纸。
路明非拖了把椅子坐下,把腿搭到扶手上,抬头看墙上那几块屏幕。
一屋子屏幕。正中间那块是大厅,左边是走廊和楼梯口,右边那块对着后门的巷子,巷子里那盏路灯一闪一闪,看样子快坏了。
空调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桌上那只酒壶里还剩小半壶。
屏幕上很安静。一楼有两个服务生正拖着地,舞台的灯关了,白天冰酒用的冰块一桶一桶往后头抬。
他看了两分钟,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件事。
上回他跟绘梨衣说“这两天就过去找你”。
那个“这两天”,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路明非又坐了半分钟,把腿从扶手上放下来。
“这儿交给你们俩了。”他站起来,去拉抽屉,“有事打我电话。”
“您去哪儿。”酒德麻衣问。
“出去一趟。”
“要不要人跟着。”酒吞从沙发上坐起来,袋子还抱着。
“不用。”路明非说,“你把屏幕看好。”
“我看着呢。”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酒吞顺着他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只袋子,很慢地把袋子放到了桌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
路明非从抽屉里把游戏机拿出来,插进外套口袋。
他又拉开下一层,把那张面具取出来,扣在脸上,带子在后脑勺上绕了一圈。
“老大。”酒吞在后面喊,“戴正了,左边歪了。”
路明非抬手把面具扶正,从后门出去。
后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墙根堆着几只空酒箱,箱子上面蹲着一只黄猫,看他出来,尾巴一甩,跳墙走了。
风里有炸串的味,混着下水道往上返的那点凉气。
他走到路灯底下站住,把游戏机翻开,点进那个账号。
聊天框最后一行还是她自己发的,一个举着拳头的表情。
路明非看了两秒,手指头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我这边有空了。约个时间出来玩吧。”
发出去。他把机器合上,插回口袋,往街口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拖到拐角。
同一时间,上杉家那栋楼的三层,最里头那间屋子。
绘梨衣盘腿坐在床上,游戏机架在膝盖上,两只脚离地一荡一荡。
她今天下午一直在打天梯赛,从三十多名一路打进前三,屏幕右上角那块小小的名次牌,她每赢一把都要看一眼。
门外走廊上有脚步声过来,鞋跟很轻。
她手一翻,游戏机就进了枕头底下。她坐直了,两条腿垂到床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面那面墙。
脚步声从门口过去,走远了。
她把游戏机重新掏出来。屏幕还亮着,她刚点进匹配,一条消息从顶上弹下来。
绘梨衣的手指头停在半空。
那行字她看了两遍,又从头看了一遍。看完她把匹配取消了,点进聊天框,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然后她从床上跳下来。
地板是凉的。她光着脚在地上走了两圈,走到衣柜前面停了一下,又跑回去把游戏机抓起来,两只手捧着。
“好,那就星期五吧!”
发完她抱着游戏机坐到床边,低下头,掰着手指头数。
今天,明天,后天。
三天。
她把手指头收回去,又数了一遍。
她把游戏机放到枕头上,跳下床,走过去把衣柜拉开。
那件红白相间的巫女服还挂在最里面,她从衣架上取下来,在床上摊平,把两只袖子捋了一遍,又叠回去,放回原处。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远处高楼的灯一格一格亮着。
她坐回床边,两只脚接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