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
他退后两步,枪口重新抬起来,对准源稚生。
刚才那段对话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他的眼睛又变回了那种冰蓝色的、不打算跟任何人讲道理的颜色。
源稚生没有躲。他把蜘蛛切提起来,刀身横在身前,姿态很松,像是随时可以挡,也随时可以不挡。
另一边,楚子航和橘政宗也没有停手。
村雨和短刀在半空中交击了三次,金属碰撞的声音又脆又短,每一声之间的间隔不到半秒。
橘政宗的步伐很稳,七十多岁的人,脚下像生了根。楚子航用攻势压着他,但老人每一次后退都恰好是一步的距离,不多不少。
恺撒扣下扳机。
源稚生侧身,蜘蛛切轻轻一拨,子弹擦着他的袖口飞过去。
就在这时,壁画厅的地板震了一下。
很轻,像远处有什么重物落地。
四个人同时停了手。
然后是第二下。
比第一下重,重得脚底板能感觉到地板在发颤。
第三下。
伴随着第三下震动的,是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那股味道从壁画厅尽头的电梯井方向涌过来,像是有人把一整个屠宰场的下水道打开了。
恺撒下意识地用手背捂住鼻子,楚子航的眉头皱了一下,橘政宗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源稚生的反应最快。
他转过身,面朝电梯井的方向,蜘蛛切的刀尖从朝下变成了朝前。
电梯井里传来声音。
嘶吼声、抓挠声、骨骼撞击金属的声音,混在一起,从下往上涌。像是有一群什么东西正在沿着电梯井的内壁往上爬。
火光从电梯井口喷出来,橘红色的,裹着浓烟。
气浪把电梯井口那扇已经被恺撒打坏的铁门直接掀飞了,铁门砸在对面的墙上,嵌进壁画里。
杯蜡全灭了。
壁画厅陷入黑暗,只有电梯井口还在往外吐火。浓烟沿着天花板扩散,呛得人眼睛发酸。
火光里出现了第一只。
它从电梯井口翻出来,动作不像爬,像是被后面的东西挤出来的。
浑身覆着灰黑色的鳞片,四肢着地,脑袋歪着,嘴里发出一种介于嘶吼和呜咽之间的声音。
死侍。
第二只紧跟着翻出来,第三只,第四只。
它们像洪水一样从电梯井口涌出来,互相踩着、挤着、推着,有的被挤到墙上,爪子在墙面上刮出一道道白印。
有的被踩在底下,挣扎着嘶吼,被后面涌上来的同类碾过去。
恺撒的枪口从源稚生身上移开了,对准了电梯井的方向。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在嘶吼声和火焰的噼啪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因为他在吼。
源稚生的脸在火光里明灭不定。他盯着那些死侍,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我们的。他说。
什么叫不是你们的?恺撒又吼了一声,这是你们蛇岐八家的楼!你们的电梯井!你的死侍从你的地下室里爬出来,你告诉我不是你们的?
壁画厅下面没有关押死侍的设施。源稚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
神道层以下是地基和排水系统,没有实验室,没有关押区。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它们从哪来的?
源稚生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橘政宗的左轮枪转了个方向,对准了电梯井口涌出来的第一批死侍。
他开了一枪,子弹正中一只死侍的额头,那东西的脑袋往后一仰,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后面的死侍踩着它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先别吵了。橘政宗的声音沙哑而冷静,他一边退一边把左轮枪的弹巢甩出来退壳,从腰间摸出备用弹,一颗一颗往里压。
吵完了大家一起死在这儿,回头让人把我们也写进记录里。
恺撒咬了一下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源稚生一眼。源稚生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里碰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但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等这事完了再算账。
楚子航已经在数了。
他站在壁画厅靠墙的位置,村雨握在手里,刀尖朝下,目光扫过电梯井口涌出来的死侍群。
目前能看到的大约四十只,还在增加。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场三个人都听见了。
体型偏小,鳞甲覆盖率不完整,大部分是b级以下。但数量太多,电梯井里还有。
他的视线在壁画厅里转了一圈。
壁画厅只有两个出口,电梯井和楼梯间。电梯井已经被堵了。楼梯间在我们身后十二米,门是开的。
他看向橘政宗。
楼梯间通往哪里?
往上是天台,往下通本家的走廊。橘政宗压完最后一颗子弹,把弹巢推回去,咔嗒一声。
往下走会跟它们撞上。楚子航说,往上走是死路。
那就不走。恺撒举起沙漠之鹰,在这儿打。
源稚生没有说话。他把蜘蛛切换到右手,左手从腰间抽出了第二把刀。
童子切。
一黑一红,两把刀并排握在手里。
他赤着脚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离电梯井口最近的位置。
壁画厅的入口宽度大约三米。他说,电梯井口更窄,同时只能涌出三到四只。
他回过头,看了恺撒一眼。
你的枪负责远程压制,把冲在最前面的打倒,拖慢它们涌出来的速度。
然后看向楚子航。
楚兄守楼梯间那边,防止有从其他通道绕过来的。
最后看向橘政宗。
您跟我一起守电梯井口。
橘政宗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恺撒的嘴角抽了一下。五分钟前他还在朝这个人开枪,现在这个人在给他分配战斗位置。
但他没说废话。
因为第一批死侍已经冲到了十米之内。
恺撒举枪,沙漠之鹰开火。第一发命中最前面那只死侍的胸口,把它打得向后踉跄了一步,挡住了身后两只的去路。
源稚生往前迈了一步。
蜘蛛切和童子切同时出鞘,一道白光一道赤光在火光和浓烟里交织。
第一只越过倒地同类的死侍刚抬起爪子,蜘蛛切就从它的肩膀斜切到腰,童子切紧跟着横扫,把第二只的脑袋削了下来。
橘政宗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短刀在手里翻了个花,刺进第三只死侍的咽喉,拔出来的时候顺手把它踢回电梯井口,堵住了后面涌上来的。
楚子航转身面朝楼梯间的方向,村雨出鞘。
壁画厅的另一头暂时还是安静的,但他听见了楼梯间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爪子刮地板的声音。
它们在绕路。
楼梯间也有。楚子航说。
恺撒骂了一句。
源稚生没回头。他劈开面前第四只死侍的同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先活着出去,别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