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政宗说完那句话之后,四个人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钟里又有四只死侍从电梯井口涌出来。
源稚生劈掉其中两只,橘政宗的短刀解决了第三只,第四只被恺撒一枪打穿了胸口。
但更多的死侍还在往外涌。
蛇形死侍退到了电梯井口附近,没有再进攻,竖瞳盯着四个人,像在等待什么。
往后退。源稚生说。
他往后退了两步,蜘蛛切和童子切交叉在胸前,挡住了一只扑过来的普通死侍。
退到哪?恺撒从地上捡回沙漠之鹰,右腿一瘸一拐。
源稚生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壁画厅侧面的一块壁画前。
那是一幅直通屋顶的阿修罗木雕画,漆金的阿修罗三面六臂,背后是层层叠叠的莲花和火焰。
源稚生伸手,转动了藏在木雕画底部的橘氏家纹。
咔嗒一声。
木雕画带着整面墙向一侧滑开。
墙后面是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房间,里面一排排的展柜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进来。源稚生站在门边。
恺撒犹豫了一秒。
快点。源稚生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楚子航第一个进去了。
恺撒跟在后面。
橘政宗最后进去,他回头朝电梯井口开了一枪,逼退了一只冲过来的死侍,然后侧身闪进通道。
源稚生从里面推动机关,墙壁重新合拢,把死侍的嘶吼声隔在了外面。
壁画厅里传来死侍的爪子刮墙壁的声音,但那面墙纹丝不动。
恺撒环顾四周,然后他愣住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武器。
从日本刀和十文字枪开始,接着是手枪、猎枪、步枪、冲锋枪。
加特林重机枪立在角落里,明亮的甲胄挂在墙上,既有十七世纪佛罗伦萨产的白铁重铠,也有日本特色的南蛮胴具足。
展柜里的不少武器可以直接送进拍卖会,有的甚至是全世界唯一的孤品。
恺撒抽出一柄日本刀试了一下锋刃,刀锋轻易割破了他的衬衫袖口。这柄刀有上千年历史,但仍锋利如初。
蛇岐八家的武器馆?恺撒把刀推回鞘中。
现代武器都在这个馆里。源稚生用蜘蛛切的刀柄砸碎展柜,把里面的武器一件件拿出来,真正的古刀不在这儿,都在老爹自己的刀剑博物馆里。
他说的时候看了橘政宗一眼。
橘政宗没有说话。
楚子航已经在检查武器了。他抓起一支英国二战时期的司登冲锋枪,虽然是老枪但保养得极好,每个部件都精心去锈涂油。
多数都是老枪,选你们自己喜欢的。源稚生从展柜中抽出一支黄金镶嵌的柯尔特左轮枪扔给恺撒。
保险起见最好多带几支,免得炸膛或者卡壳。
恺撒接住那支枪。
柯尔特公司为纪念美国西部大开拓时代特制的礼品枪西部守望,口径大得惊人,当年的西部牛仔们用这种枪能一枪碎裂野牛的颅骨。
恺撒吹了声口哨。
水银爆裂弹。源稚生把一盒子弹扔过来,配合这支枪使用,贯穿力不如学院的汞核心破甲弹,但爆炸后能形成大片水银烟雾,阻挡龙类和死侍都好用。
你对我们倒是大方。恺撒把子弹装进左轮枪的弹巢里。
死人用不了武器。源稚生说。
恺撒在壁柜里找到了一支西班牙产的燧发前膛枪,贵族猎枪,枪柄用象牙和珐琅镶嵌,口径大到能填入两厘米直径的弹丸。
他叼上一支烟,把猎枪填满火药凑到烟头前,轰然一响,烟被点着了。
铅弹在天花板上弹了一下,砸在地面。
天花板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这层楼的强度够变态的。恺撒把这支古董猎枪背在身后。
源稚生没理他。他已经穿上了一套红漆的南蛮胴具足,腰间各插一柄长刀,蜘蛛切和童子切,一柄毛瑟手枪插在小腹正前方。
cosy?恺撒抓起一支温彻斯特m97霰弹枪,费了很大劲才给这支老枪上了膛。
对于弹幕能否把它们挡在电梯井里我没把握,我需要做好近身战的准备。源稚生勒紧腰带。
穿上这身甲胄他像一位战国时代的年轻大名。
还有别的款式,请随便选用。源稚生指向墙上琳琅满目的铠甲。
恺撒犹豫了一下,扛起加特林重机枪和子弹箱往外走。
算了,实在接受不了你们日本人的审美。
楚子航在提袋里装满了司登冲锋枪和汤姆森冲锋枪的弹匣,把剩下的几柄名刀打成一捆背在背后。
他提起提袋往外走,黄铜子弹从提袋缝隙里叮叮当当往下落。
橘政宗没有换武器。他只是从展柜里拿了几盒左轮枪的备用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巢,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七十多岁了,用惯了手里的东西。
......
源稚生把墙壁重新打开的时候,壁画厅里已经爬满了死侍。
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灰黑色的身影。
杯蜡早就灭了,唯一的光源是电梯井口还在往外冒的火光。
死侍们在火光里扭动,像一锅正在沸腾的黑色浓汤。
恺撒戴上隔音耳机和墨镜,把加特林重机枪的枪口对准电梯井口。
竖起拇指,朝楚子航和源稚生晃了晃。
源稚生拔出蜘蛛切,在手腕上轻轻割了一刀。
细细的血流落入电梯井中。
最近的一只死侍正在撕咬同类的尸体,一滴血落在它的额头上。
它顿住了。
抽动着鼻孔嗅吸那股气味,缓缓抬头仰望,像在仰望天赐甘霖。
它伸出舌头去舔额头上的血,但舌头畸变得还不够长,怎么都舔不到。它发出婴儿般的嘶叫声。
更多的血滴落在它脸上,嘶叫声里透出了狂喜。
但这份喜悦只持续了几秒。周围的死侍飞扑过去撕咬它的面部,只是为了分享那几滴血的味道。
被咬掉面部的死侍坠入电梯井深处,它的位置立刻被其他死侍取代。
死侍群聚集在正下方,彼此撕咬着、争抢着去舔舐那股温热的血流,像饥渴了几百年的恶鬼。
你的血对它们来说是什么?白松露?恺撒的声音从隔音耳机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也许。源稚生看着下面疯狂的死侍群,声音很轻,也许恶鬼们都想把高高在上的东西吃掉,它们在地狱里痛苦得太久了。
恺撒愣了一下。
开枪吧。源稚生说,死会终结一切的痛苦。
电梯井深处,死侍们欢喜欲狂地往上攀爬。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壁画厅,源稚生的鲜血是今夜最诱人的盛宴。
加特林重机枪咆哮起来。
仅仅是扣动扳机的刹那,数十枚黄铜弹壳坠入电梯井。
爬在最前面的死侍面部中弹,弹雨在一瞬间摧毁了它的头部,尸体在下坠过程中又被追加的几十发子弹命中。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弹雨像瀑布一样倾泻进电梯井,火光和硝烟混在一起。
死侍被打得纷纷坠落,但后面的仍然在往上爬。
它们不怕死。
它们闻到了血的味道,这比死亡更重要。
楚子航站在电梯井口的另一侧,司登冲锋枪的枪口朝下。
他没有开火,在等。
等加特林的火力在电梯井里形成一道弹幕墙,把死侍压在下方。
然后他开火了。
司登冲锋枪的声音比加特林小得多,但射击频率很稳,每一个短点射都精准地补在加特林弹幕的间隙里。
楚子航在用冲锋枪打精确射击。
橘政宗站在楼梯间入口,左轮枪举在胸前。
楼梯间里传来爪子刮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
第一只死侍的脑袋从楼梯拐角处探出来。
橘政宗开枪,子弹正中眉心,死侍的脑袋炸开,尸体滚下楼梯。
第二只紧跟着冲上来。
橘政宗又开了一枪。
楼梯间的宽度只够一只死侍通过,这是天然的瓶颈。橘政宗只需要守住这个点,一枪一个。
但他的左轮枪只有六发。
打完六发,换弹。
打完六发,换弹。
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次换弹的间隙都有两到三秒,死侍会在这两到三秒里往上冲几步。
橘政宗每换一次弹就往后退一步。
源稚生站在壁画厅中央,没有开枪,也没有靠近电梯井口。
他举着蜘蛛切,守在恺撒和楚子航身后。
从电梯井口翻出来的死侍在被加特林和冲锋枪的弹幕压制后仍有漏网的,源稚生负责解决它们。
蜘蛛切劈开一只从侧面扑过来的普通死侍,童子切刺穿另一只的胸口。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省力。每一刀都走最短的路径,不多挥半寸。
南蛮胴具足的红漆已经被死侍的黑血溅满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弹药还剩多少?源稚生问。
加特林还有半箱。恺撒吼回来。
司登打完了,换汤姆森。楚子航把打空的司登扔在地上,从提袋里抽出汤姆森冲锋枪上膛。
橘政宗没有说话。他的备用弹在一颗一颗地减少。
就在这时,电梯井里传来了那种声音。
低沉的、拖长的嘶吼。
蛇形死侍的声音。
加特林的弹幕里出现了一个影子,那东西的上半身从弹雨中探出来,子弹打在它身上,火星四溅,但它还在往上爬。
恺撒把加特林的枪口集中对准它,密集的弹雨倾泻在它的头部和胸口。
它终于停住了,身体往后一仰,坠入电梯井深处。
但第二只紧跟着出现。
第三只。
它们的鳞片比普通死侍厚得多,加特林的子弹能打进去,但很难一击致命。
恺撒咬着牙,加特林的枪管已经开始发红。
加特林顶不住!恺撒吼了一声。
源稚生的目光扫过壁画厅。
恺撒在电梯井口用加特林压制,但弹药在迅速消耗。
楚子航在他身旁用冲锋枪补射,但对蛇形死侍收效甚微。橘政宗在守楼梯间,左轮枪的备用弹所剩无几。
而他自己守在中间,体力也在流失。
橘先生,源稚生忽然开口,楼梯间的死侍数量多不多?
比电梯井少。橘政宗打完一轮换弹,但一直在增加。
交给楚兄。源稚生说。
楚子航没有犹豫,把汤姆森冲锋枪的枪带挂在肩上,拔出村雨,走向楼梯间。
他从橘政宗身边经过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楚子航站到楼梯间入口,村雨横在身前。
楼梯间比电梯井窄,刀比枪更好用。
橘先生来这边。源稚生说,您的枪用来补射蛇形死侍的关节,那是它们鳞片最薄的地方。
橘政宗退到电梯井口附近,左轮枪对准了下方。
源稚生走到恺撒身边,蜘蛛切握在右手,童子切握在左手。
加特林还能打多久?源稚生问。
五分钟,也许更短。
够了。源稚生说。
他又在手腕上割了一刀。
这一次割得更深,血流得更多。
鲜血沿着蜘蛛切的刀刃往下流,滴进电梯井。
电梯井深处立刻传来疯狂的嘶吼声,死侍群像炸了锅一样往上涌。
蛇形死侍也动了,它们的速度比普通死侍快得多,蛇尾缠着钢架,像黑色的闪电一样往上蹿。
疯了?恺撒看了他一眼。
把它们都引上来。源稚生说,电梯井里还有在运转的电梯,里面有人。死侍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那些电梯里的人才有机会。
恺撒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扣下了加特林的扳机。
弹雨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