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暴雨中升起,源氏重工的玻璃幕墙在机窗外迅速缩小,变成雨幕中一个模糊的光点。
那栋大楼里刚刚发生了很多事,死侍、枪声、黑血,以及蛇岐八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从空中看下去,它和东京湾沿岸的其他写字楼没有任何区别——亮着灯,沉默地矗立在雨里。
路明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雨水顺着机窗往下淌,把底下的城市灯火拉成一道一道的光纹。
东京的夜晚在暴雨里变得很模糊,高楼变成光柱,公路变成光河,所有的轮廓都在水幕后面溶化了。
旁边传来沙沙的声音,是绘梨衣在擦头发上的雨水。
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巫女服的袖口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她低着头,用手指把粘在脸上的头发一缕一缕拨开,动作很认真,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工作。
路明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绘梨衣抬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机舱的微光。
路明非朝她笑了一下,然后目光无意间扫过舱壁上的标识。
一个黑底白字的logo,简洁的几何线条,下面印着四个字——白夜集团。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大天狗那家伙,还挺靠谱的嘛。
路明非没联系过任何人。从进源氏重工到现在,那部诺基亚一直安静地躺在口袋里,连一条消息都没发出去。
但直升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而且恰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要么是提前布置好的,要么是察觉到情况有变临时调过来的。
不管哪种,都说明大天狗一直在盯着源氏重工这边的动静。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给这位部下的年终考核加了两颗星。如果白夜集团有年终奖的话,大天狗今年应该能拿满。
绘梨衣歪了一下脑袋,好奇地看着路明非脸上的笑容。
她从巫女服的袖子里掏出那个小本子。
本子的封皮也被雨水打湿了一点,边角有点翘起来,但里面的纸页还是干的。她翻开一页,从本子侧面的笔套里抽出笔,写了几个字,举到路明非面前。
字迹有点歪歪扭扭的,因为直升机在抖。
「大天狗是谁?」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湿漉漉的红发从指缝间滑过,凉凉的,带着雨水的气息。
“我的一个部下。”他笑着说,“很可靠的那种,有时间带你去见见他。”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又举起来。
“好!”
一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笑脸。圆圆的脸,两个点当眼睛,一条弯弯的弧线当嘴巴。
路明非忍不住笑出了声。
绘梨衣已经不再受血统的困扰了。那些曾经禁锢她的东西,已经在某个路明非不知道的瞬间松开了。
但她还是习惯用本子说话,用笔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然后举起来给对方看。
路明非觉得这样挺好的。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绘梨衣抱着本子缩在路明非的外套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有点犯困的样子。
机舱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暴雨像是两个世界。
......
直升机开始下降。
雨势似乎更大了,雨点打在机身上密密麻麻地响,像有人往铁皮屋顶上倒黄豆。
机窗外,一栋不算高的建筑从雨幕中浮现出来。
七八层的样子,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石材,低调而精致,没有任何招牌和霓虹灯。
楼顶的停机坪亮着两排引导灯,在雨中泛着橙色的光晕,像两条模糊的光带。
白夜集团名下的私人酒店。
路明非以前听大天狗提过,在东京都内有几处这样的据点,专门用来接待不方便露面的客人。
起落架触地的时候轻轻颠了一下,绘梨衣的身体跟着晃了晃,本能地抓住了路明非的袖子。
螺旋桨的转速开始降低,轰鸣声渐渐变成低沉的呜咽,最后只剩风声和雨声。
舱门从外面被拉开,雨丝立刻斜着灌了进来,扑了两人一脸。
路明非先跳了下去,脚踩在停机坪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然后他转身伸出手。
绘梨衣把小本子塞回袖子里,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迈下舱门的踏板。路明非的外套在她肩上滑了一下,她另一只手赶紧按住。
雨打在两个人身上。
路明非眯了一下眼睛,往停机坪的另一端看去。
有一个人站在雨里。
黑色的长衣在风中微微翻动,身形高大而笔直,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水洼。
脸上戴着一副白色的面具。
大天狗。
他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雨水打在白色面具上,顺着面具的棱线往下流,但他一动不动。
路明非牵着绘梨衣朝他走过去,积水没过鞋面,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水花。
大天狗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