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路明非是被光晃醒的。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不是源氏重工那种冷冰冰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高天原楼上那间乱糟糟的卧室。
深灰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窗帘是深蓝色的,质感很好,像酒店但又不完全是酒店。
哦,白夜集团的私人酒店。
昨晚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源氏重工、暴雨、直升机、大天狗。
然后路明非闻到了味道。
米饭的香气,味噌汤的香气,还有煎鱼的香气。从门缝底下飘进来的,若有若无。
路明非掀开被子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折好的纸条,工工整整的字迹,写着早餐已在走廊尽头的餐厅备好。
大天狗的安排,一如既往地周到。
路明非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推门走出去。
走廊很安静。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壁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暖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得像傍晚。
对面的房门开着。
绘梨衣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巫女服——大概也是大天狗提前准备的。红色的长发梳得整整齐齐,披在肩上,比昨晚淋了雨的样子精神多了。
手里抱着那个小本子。
看见路明非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早安,绘梨衣。路明非笑着说。
绘梨衣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举起来。
「早安!」
后面照例跟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几根线条代表光芒,画得像个海胆。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个太阳,嘴角抽了一下。
美术这方面……算了,心意到了就行。
昨晚睡得还习惯吗?他问。
绘梨衣用力点了点头。
点得很认真,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
路明非放心了。两个人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餐厅,早餐摆在一张不大的木桌上。
白米饭、味噌汤、煎三文鱼、渍物,还有一小碟玉子烧。
分量不多,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
绘梨衣坐下来,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味噌汤。
然后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像只晒太阳的猫。
路明非一边吃一边看着她,等绘梨衣放下筷子,他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
今天有一整天的空闲。他说,想去哪儿玩?
绘梨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低头刷刷刷地在本子上写字,然后举起来,举得很高。
「游乐场!」
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过山车的简笔画。轨道弯弯曲曲的,上面一个小方块代表车厢,倒还挺像。
路明非笑了。
游乐场,多正常的要求。
换成任何一个女孩子,这大概是最理所当然的回答。
但他的目光落在绘梨衣的头发上。
那一头鲜艳的红色长发在晨光里格外醒目,像火焰一样。
在源氏重工里,或者在蛇岐八家的势力范围内,这头红发只是绘梨衣的标志。
但游乐场不一样。
人来人往的地方,这头发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灯。谁都会多看一眼,而多看一眼就可能被认出来。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想了想,然后一拍手。
有了。
绘梨衣歪了一下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
美容店的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路明非走在前面,绘梨衣跟在他旁边,身后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保镖的体型把整个门口都堵了大半,进门的时候还得侧着身子。
同时,他们带着的帽子和上面隐隐突出的角,在说明他们非人的身份。
店里的灯光很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洗发水和精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墙壁上挂着各种发型的样板照片,一排皮质理发椅整整齐齐地对着镜子。
绘梨衣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没来过的地方。目光在那些样板照片上停了一会儿,又转到柜台上摆成一排的瓶瓶罐罐上。
她从袖子里抽出本子,写了一行字,举到路明非面前。
「这是在干嘛?」
路明非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指穿过那一头红色的长发。
你这头发太显眼了。他说,去游乐场之前,我们先染个发吧。
绘梨衣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胸前的红色发丝,又抬头看路明非。
「染发?」
两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路明非竖起大拇指,笑得很自信,绘梨衣染发,绝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