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集团位于港区核心地段的一处地下安全屋内,空气几乎快要被两股实质化的暴虐妖气彻底点燃。
实木长桌的一角已经被生生捏成了齑粉,木屑混着飞溅的酒液洒了满地。
“大天狗,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核废料吗?!”
酒吞童子一脚踏在会议桌上,身上的夏威夷花衬衫扣子全崩开了,额角那对被压制已久的赤红色鬼角隐隐透出狰狞的暗芒,脖颈上青筋暴起:
“老子在大阪和难波带着小弟们天天砍人,连洗澡都把太刀咬在嘴里!你他妈一天到晚坐在恒温实验室里吹空调,手里握着几千个卫星监控节点,结果连几个打杂的猛鬼众死士摸到医院大门口都不知道?!龙君大人要是少了一根毫毛,老子把你那身白毛一根一根拔光了塞进马里亚纳海沟去!”
“酒吞,注意你的言辞。”
长桌另一端,一向波澜不惊、连面对主神都维持着冷漠威严的大天狗,此刻那张银色面具竟然歪了小半寸。
他手里攥着一份被捏得稀烂的数据报告,那双平日里清冷如万年冰川的银色眼眸中,头一次燃起了近乎狂暴的怒火:
“安保防御体系由白夜组的地面防线负责!三十名武装死士乘着三辆改装重型皮卡大摇大摆地开进港区,你的人居然在爆炸发生后三十秒才收到前线警报?!你在街面上收拢的那群黑道混混除了会收保护费和买打折啤酒,到底还有什么用处?!若非龙君大人亲自坐镇,惊扰了贵客的休养,你九条命都不够赔!”
“放屁!那是两个不知死活的高中女生拍了照片传上网!是网络层面的情报泄露!网路归谁管?归你的科研中枢管!老子负责的是物理防线,物理防线!你他妈连个推特爬虫都防不住,还有脸冲老子狂吠?!”
“如果你的外围巡逻队没有在路口聚众抽烟,那几辆改装车在踏入港区两公里范围时就会被就地引爆!”
“你他妈——”
“你闭嘴!”
两个活了上千年、在神话里能让整个东瀛为之战栗的大妖,此刻就像两个在弄堂里撞翻了菜篮子的暴躁屠夫,互扯着衣领,磅礴的妖气在地下室里疯狂对撞,把天花板上的隔音棉撕裂成一片片飞絮。
然而骂归骂,两个人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事儿纯粹是个倒霉催的巧合。
酒吞这段时间白天要以正规安保公司的名义去蛇岐八家那边交涉备案,晚上还要带着鬼族精锐去扫荡盘踞在红灯区的灰色帮派,整整半个月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超过两小时;
而大天狗更绝,为了赶在龙君大人下潜日本海沟之前把“君主之赐”的量产化稳定剂搞出来,他带着科研部那帮白大褂在无菌实验室里连续熬了七个通宵,连鼻梁上的老花镜度数都加深了五十度。
虽然对他来说只是个形式主义。
一个在地下世界疯狂拓荒,一个在微观世界疯狂敲基因链。
谁能料到,捅穿这片铁桶江山的,居然是两个女高中生为了发社交平台求点赞随手拍的一张“街头八卦照”?
“行了。”
一声轻飘飘的叹息,突兀地穿透了狂暴的妖气风暴。
九条毛茸茸、泛着莹白光泽的狐尾悄无声息地自虚空中延展而出,轻巧地自两人中间一拂。
那股足以震裂水泥地面的恐怖对冲力,就像是一捧飞扬的尘土撞上了无边无际的温软棉花,在悄无声息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玉藻前踩着木屐,哒、哒、哒地从屏风后踱步而出。
她今天穿着一身极其繁复华丽的黑金刺绣振袖和服,手里漫不经心地摇着一柄小巧的折扇。
折扇半掩着下半张脸,露出的那一双狐媚眼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之间,带着三分戏谑、三分嘲弄,还有四分毫不掩饰的无语。
“吵够了没有?”
玉藻前收拢折扇,在手心里轻轻一敲,“两个加起来快三千岁的老东西,在龙君大人的据点里像野狗争食一样互咬,丢不丢人呀?”
酒吞恨恨地啐了一口,一把甩开大天狗的风衣领子,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一大口,胸口剧烈起伏。
大天狗则默默扶正了自己的银色面具,深吸了一口气,将周身溢散的银白妖力缓缓压回体内,只是额角微微跳动的青筋出卖了他尚未完全平息的心绪。
“龙君大人刚才在处置室外发了脾气,你们是知道的。”
玉藻前慢悠悠地在主座旁边的软榻上侧卧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如孔雀开屏般舒展开,尾尖泛着淡淡的金色荧光,
“自打我们走出饿鬼道、建立高天原以来,我可极少见到龙君大人生那么大的气呢。上一次他露出那种眼神,还是在沿海废墟看到那些被邪魔屠杀的凡人婴儿时。”
听到这话,酒吞和大天狗的身形同时一僵。
作为一路跟随路明非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部下,他们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少年的底线在哪里。
他平时散漫、惫懒,甚至愿意由着部下犯浑打闹,可一旦触碰到了他在意的人与无辜的生灵……
神明也好,恶鬼也罢,他向来都是连皮带骨一并碾碎。
“猛鬼众那群活在下水道里的臭虫,”酒吞猛地把酒壶砸在桌上,眼底泛起嗜血的凶光。
“必须全宰了。老子今晚就带着白夜组的人,把东京城所有涉黑的盘口挨个掀了,凡是身上带着猛鬼众标志的,全部灌进水泥沉进东京湾!”
“科研部的无人猎杀蜂群和生化追踪血清已经准备就绪。”
大天狗的声音彻底冰冷下来,恢复了往日那种杀伐决断的森寒。
“思兼神截获的情报显示,猛鬼众在关东地区一共有十七处地下实验室和二十四处走私仓储。今夜凌晨一点,万妖众与白夜集团的武装编队会同步实施外科手术式清洗,蛇岐八家那边也会‘恰好’收到匿名的坐标指引,让他们在明面上当先锋。”
大天狗抬眼,看向玉藻前:“三小时之内,关东范围内所有的猛鬼众据点,都会化为灰烬。”
“很好。”
玉藻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折扇在唇角轻轻一点,“这才像是龙君大人的禁军该有的效率嘛。不过……”
她顿了顿,眼波一转,目光飘向了窗外那家私人医院的方向。
“这些打打杀杀、脏兮兮的粗活,你们两个大男人去办就够了。”
酒吞皱起眉,狐疑地打量着她:“那你呢?你这狐狸精今晚打算去哪儿偷懒?”
“偷懒?”
玉藻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掩嘴轻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九条狐尾在半空中欢快地卷曲起伏:
“我可是要去办全天下最要紧的大事呢。”
她慢条斯理地从软榻上站起身,理了理和服下摆上绣着的花纹,眼眸中闪烁着某种运筹帷幄的狂热与兴奋:
“龙君大人现在正在病房里守着那位上杉家的小姑娘呢。一个为了守护对方连天都要掀翻的少年神王,一个刚刚脱胎换骨、满心满眼都只有‘龙君’两个字的小巫女……啧啧,这种时候,病房里怎么能缺少一点浪漫的催化剂呢?”
玉藻前合上折扇,眼角那抹绯红艳丽得惊心动魄:
“自打别天神降下预言的那天起,老娘可就眼巴巴地等着这一天了!足足等了小半年!”
“大天狗,酒吞,你们去把东京的蟑螂踩干净,不准放任何杂音靠近医院半步。”
玉藻前微微侧头,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狡黠笑容:
“至于我……当然是要去给咱们那位不解风情的龙君大人,打一场漂漂亮亮的情感大助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