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西郊,秋川溪谷沿岸。
暴雨像塌了天似地往下倾泻,密集的雨幕把整座山林冲刷成一片墨绿色的混沌。
刺耳的枪声、连绵的爆炸声,以及某种非人类的凄厉嘶吼,撕碎了原本属于深夜的死寂。
轰!
一颗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撕裂雨幕,砸在执行局构筑的临时掩体上。
碎石与泥浆冲天而起,厚重的防弹钢板被气浪掀飞出去数米远,几名执行局专员闷哼着倒飞而出,防弹衣上布满了弹片撕裂的血口。
“压上去!别让他们靠近一号仓库!”
乌鸦半跪在泥泞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与硝烟,手里的乌兹冲锋枪喷吐着密集的火舌,将两名迎面扑来的死士扫翻在地。
但很快,更多的黑影踩着同伴的尸体从山林深处涌了出来。
那些人身上的战斗服早就被畸变的骨骼撕得稀烂,青黑色的鳞片在闪电的光芒下泛着森然冷光。
每一个死士的脖颈上都插着高压注射阀,暗绿色的劣质进化药正在疯狂注入他们的静脉。
没有理智,没有痛觉,甚至顶着枪林弹雨也要用利爪将防线撕开缺口!
“老大!顶不住了!”
夜叉端着温彻斯特m97霰弹枪连续轰碎了一名死侍的面门,自己也被横扫而来的尾刃在胸口抽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踉跄着后退,抹掉嘴角的血沫,大声咆哮:
“这帮猛鬼众疯了!他们把关东分部压箱底的试验体全放出来了,数量至少是我们的三倍!外围的退路全被火力压死,再拖下去,兄弟们要被包饺子了!”
阵线后方,一辆黑色的指挥车静静地停在雨幕中。
源稚生靠在车门旁,黑色的风衣早已被暴雨淋透,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成股流淌。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系领带,右手始终按在腰间蜘蛛切的刀柄上。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却在深处压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
半个小时前,执行局根据一份“不知名热心人士”匿名打包投递过来的高精度坐标,突袭了猛鬼众这处位于秋川深山的巨型地下制药工坊。
本以为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没料到猛鬼众在这里驻扎了整整一支由失控“鬼”组成的重装卫队。
在猛鬼众不计代价的狂暴反扑下,执行局的火力网正在被迅速蚕食,伤亡数字每分每秒都在跳动。
源稚生的手指缓缓收紧,蛛切的刀镡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刀锋出鞘一寸,冷冽的寒芒映亮了他在雨幕中沉静的双眸。
不能再等了。
如果执行局的精锐在这里被全歼,整个关东的混血种防线都会瞬间崩塌。
作为蛇岐八家的“皇”,他必须亲自化身最锋利的利刃,斩开这条血路。
“乌鸦,夜叉,带重伤员往二号高地撤。”
源稚生平静地迈出脚步,踩碎了脚下一滩混杂着黑血的泥水,“我来断后。”
“老大?!”乌鸦猛地回头,眼眶通红。
“服从命令。”
源稚生的语速不疾不徐,蜘蛛切的刀身已经彻底拔出鞘外。
炽烈的黄金瞳自眼底骤然亮起,那股属于超级混血种的、宛如实质般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开来,甚至将身前三米内的狂暴雨丝震成了白茫茫的雾气!
然而,就在他脚尖发力、正准备迎着漫天弹雨化作流光冲向战场的同一微秒——
指挥车顶部的全频段无线电通讯器里,忽然炸开了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破音的呼喊:
“报告少主!外围……外围发生剧烈交火!”
“有第三方武装势力强行突入溪谷防线!”
源稚生身形猛地一顿,长刀横在胸前,眉头紧锁:“第三方?是谁?猛鬼众的援军?!”
“不!不是猛鬼众!他们……他们正在疯狂屠杀猛鬼众!”
前线观察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恍惚,通讯频道里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头传来的、截然不同的重火力轰鸣与狂暴的冷兵器破空声:
“是白夜组!白夜组介入战场了!!”
“什么?!”
源稚生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底熊熊燃烧的金色烈焰甚至罕见地滞涩了一瞬。
白夜组?
那个在大阪强势吞并地下秩序、名震极道,却在面对蛇岐八家时按部就班交税备案、一向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严格保持中立的神秘帮会?!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东京郊外的大规模交火现场?!
而且一出手,就是最极端的无差别围剿?!
“轰——!!”
还没等源稚生的大脑把这些错乱的信息拼凑完整,正前方的山林中,异变骤生!
原本在猛鬼众重火力压制下坚不可摧的防线外围,突然被一道刺目至极的刀光生生劈成两半!
那不是混血种能斩出的刀罡,而是一股浓郁到让雨水都瞬间沸腾的暴虐妖气!
紧接着,一辆加装了重型防撞钢梁的巨型改装悍马以两百公里的时速撕裂树冠,像一颗黑色的流星般轰然砸进猛鬼众的重机枪阵地。
钢铁扭曲的刺耳爆鸣声中,车门被人一脚踹飞。
一个穿着湿漉漉花衬衫、手里拎着个大酒壶的高大身影大步跨出车厢,猖狂刺耳的大笑声瞬间压过了整座山谷的雷鸣与枪炮声:
“哈哈哈哈哈!小的们!把这群阴沟里的死老鼠给老子剁碎了喂鱼!凡是喘气的猛鬼众,一个不留!全部砍死!!”
话音未落,在悍马车后方的泥泞山道上,数十辆挂着大阪车牌的黑色车队如狼似虎地涌入战场。
数百名穿着笔挺白衬衫、戴着棒球帽的精悍汉子拔出腰间泛着寒芒的制式太刀,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一支冷血的军队,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暴力姿态,反向包抄了猛鬼众的退路!
更让蛇岐八家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天空中不知何时掠过了一群嗡嗡作响的银色微型无人机蜂群,极其精准地将一管管不知名的透明荧光试剂投掷进死侍群中。
那些被药剂砸中的死侍在一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体表的鳞片竟然像遇火的残蜡般大片脱落,狂暴的动作瞬间瘫软在地。
完全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降维屠杀!
“老大……这、这什么情况啊?”
原本准备拼命的乌鸦呆呆地放下了手里的乌兹冲锋枪,看着不远处那个拎着酒壶、一拳把一头a级死侍胸口轰穿的花衬衫男人,下巴差点砸进泥水里:
“白夜组这是把压箱底的军火库搬过来了吧?他们吃错什么药了,大半夜跨越几百公里跑来跟猛鬼众拼命?!”
这时,一名负责情报截获的专员跌跌撞撞地从通讯车里滚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加急简报,脸上表情精彩得像是刚吞了一整只柠檬:
“少……少主!查到了!”
“白夜组突然发难的原因……查到了!”
源稚生收刀回鞘,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和猛鬼众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专员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咽了口唾沫,用一种极其荒谬且怪异的语调汇报:
“呃,根据外围情报网流出的线索……”
“昨天下午,猛鬼众的一支突击死士小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跑去偷袭了白夜集团位于港区的一家私人疗养医院,甚至引爆了一枚炸弹,把人家的地下大门给炸塌了半截……”
“白夜集团的高层彻底震怒,把这定性为‘不可饶恕的恶性挑衅’……白夜组这次倾巢出动,就是为了来报复的。”
“……”
源稚生站在暴雨中,维持着握刀的姿势,整个人石化了足足五秒钟。
因为被炸了半截大门……
所以连夜调集重型军火、跨区出动数百号精锐、带着未知的高科技生物武器,把猛鬼众在关东地区最大的核心据点连根拔起?!
他低头看了看泥水里被白夜组像割麦子一样砍翻的猛鬼众尸体,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一边痛饮烈酒一边徒手拆卡车的花衬衫暴徒,嘴角忍不住极其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惹谁不好,偏偏去惹白夜组那帮护短又暴躁的疯子……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冰冷空气,从牙缝里幽幽地挤出了一句感慨:
“这帮猛鬼众……还真他妈是倒了八辈子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