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三秒男一想起昨夜彻夜轰鸣的榴弹炮声,胸口就发闷。
虽说炮火没直接砸在近卫师团防线上,但他清楚得很:要是对方真把重炮调过来轰,自己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
而高空盘旋的侦察机上,东瀛飞行员俯瞰京都市区,四面八方黑烟冲天,爆炸此起彼伏,火光如星罗棋布。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家首都。
“少爷,要不要把天上那几只‘蚊子’揍下来?”
王大力抬头盯着侦察机,眉头紧锁。
“别管它,传令王山,加快进度。”
“今日必须拿下半座京都。”
“趁东瀛主力未至,抢建牢固防线。”
“你也催一催,多挖土窑。”
“砖要一次性烧透!”
“争取明天就把镇魂塔立起来!”
王霄斜睨一眼空中盘旋的侦察机,看不看,结果都一样。
多盯两眼,难不成还能凭目光把他当场轰出京都?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镇魂塔尽快竖起来。
只有塔成,地脉吞噬大计才能真正安心铺开。
在他严令督促下,王山陆续调入数个东瀛仆从军师团投入攻坚,不惜伤亡翻倍,硬是在半天内夺下半座京都。
与此同时,靖国神厕内窑火不熄,昼夜赶工,次日清晨第一批青砖便已出炉。
到了第二天中午,一座高塔雏形,在数万人挥汗如雨的劳作中,拔地而起。
王霄随即派人去请随行修士。
张道人匆匆赶到塔前时,正见王霄指挥仆从军将黑狗血、公鸡血、朱砂按古法调匀,一层层刷上八角九层宝塔的塔身,通体染作赤红。
“塔分八面,镇压八方。”
“高筑九层,九为极数,象征永恒不灭。”
“黑狗血、公鸡血、朱砂,便是镇魂之漆。”
“王道友,此塔所镇,究竟是何等妖邪?”
张道人领着一众修士刚走近,便看出此塔专为“镇压”而建,可一时摸不清王霄用意,
明明是应星兵主奉命东征诛杀东海妖氛,一路上却广招人马,拉起一支看似杂乱、实则亡命狂热的仆从军团;直扑京都,打得全是凡俗战争,既未动东瀛道统根基,也未毁其宗庙典籍;如今又大兴土木,建这么一座巨塔……
这不是白白耗损天机吗?
天意虽眷,却非永续;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天意只是助力,而非铁律;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反成祸患。
“此塔不镇妖魔,专镇魂魄。”
“镇魂?”
张道人闻言一怔。他自然懂“镇魂”之意,可修这么一座庞然巨塔来镇魂?
眼前塔基每层十米,加塔尖近一百米,如此规模,究竟要镇压多少魂灵?
“正是镇魂。”
王霄抬手指向巍然矗立的高塔,“请诸位道友前来,正是为请各位在此塔之上,加持镇魂符箓与秘咒。”
“以此镇压百万凶戾暴虐之战犯魂魄。”
“镇压战犯之魂?”
张老道眯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整座靖国神厕,虽已被仆从军拆掉不少殿宇构件,充作柴薪与建材,但整体格局未改。
他一眼便断出:此处原是一座国家级祭祀重地。
如此规格的祭坛,必举全国之力营建。
可眼下风水早已被人彻底破尽,出手者是谁,不言自明。
偏偏又在此废墟之上,起一座镇魂巨塔……
这不是往东瀛人肺管子上捅刀子?
一旦此塔落成,东瀛必倾尽所有兵马,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夷为平地!
等等,张老道心头忽然一亮,猛地回过味来:一入东瀛,王霄便以奇术聚起一支表面乌合、实则癫狂死忠的军团;这支队伍直扑京都,一夜破城;精准锁定的,正是东瀛举国祭天之地;外围各处占领点,也都在疯狂构筑工事;哪怕不懂兵法的人,也能看出这是要死守此地;再加上这座突然拔地而起的镇魂塔……
这哪是仓促之举?
分明是步步为营,早有图谋。
张老道把所有线索串起来,顿时脑子一清,终于想通了,为何踏上东瀛后,九州修士始终按兵不动,对当地道统不闻不问。原来,这根本不是袖手旁观,而是刻意布下的一盘大棋:用道统之争作饵,死死拽住东瀛军队的腿脚,让他们动弹不得。
对啊!他们向来只在九州境内争斗,从没跨出国门去打别国的修行门派。谁曾料到,一旦真刀真枪攻入对方道统腹地,立马就会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军队必然倾巢而出。
而军队,那是人道之力最刚烈、最凶悍的汇聚之所。它一旦卷进修士厮杀,整个战局就再不由术法与符箓说了算。
毕竟如今是人道鼎盛、灵气枯竭的年头啊……
张老道抬眼望向王霄,目光幽深难测。
你竟是这般应星兵主,以一国祭祀为钓饵,直戳其命门,逼其不得不救;设局于无形,诱其不得不应。
硬生生把东瀛大军钉在这片土地上,把道统之争,活生生打成了兵家谋略。
等回了九州,得离这应星兵主远些,玩兵谋的人,心眼儿都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既承应星兵主所托,我等自当应允。”
张老道一口应下。
这事于己有利,又能叫众人毫无顾忌地放手与东瀛道统周旋,何乐不为?
至于大规模镇压魂魄会损阴德?
呵,东瀛有没有阴德这回事,本就存疑。
这地方,向来是缺德缺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就算真有阴德这一说,也管不到九州修士头上。
张老道领着众修士分头动手,在每一层镇魂塔上,以金粉混朱砂郑重书写镇魂符箓与道咒。
金红交织的符纹密密铺满九层塔身。
众人很快发现,每层塔壁皆凿有神龛,龛中端立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还有诸多执刑小鬼的塑像。
当即明白:王霄建此塔,绝非只为激怒东瀛人那么简单,里头怕是还藏着别的打算。
不过,那与他们无关。
待整座塔内外符箓填满,便齐诵道家真言,以修为灌注加持。
一群修为深厚的道士口吐清音,声如玉磬击空,道韵悠长;手中掐诀翻飞,神力如溪流汇川,汩汩涌向塔内。
刹那间,塔中一道道金红符箓似通了电的灵枢,泛起微光;神龛中诸神雕像亦隐隐透出玄机。
神力自下而上逐层点亮符箓,第一层塔身率先泛起金红辉光,塔内霎时狂风骤起,呜呜呼啸;可神龛中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等像微微一亮,那风便如烟消散,不留痕迹。
随着诵念不绝、神力弥漫,一层接一层的符箓被尽数点亮,塔身随之逐层染作金红。
直至塔尖也腾起金红光晕,整座塔内蓦然激荡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机。
张老道抹了把额角汗珠。
说实话,给符箓加持,他们干过不少回,哪家道士没碰上过要催动符咒的时候?
可给整座九层镇魂塔全塔加持,这还是头一遭。
“幸不辱命。”
他转身看向王霄。
“多谢诸位道友援手,我已备妥清净居所。”
“热水、热食都已安排妥当,好让各位歇息解乏。”
王霄凝望着眼前这座镇魂塔,嘴角微扬。
经道家真言反复淬炼,每一层塔内都已浸透镇魂之威,阴寒慑魄。
他随即命人将众修士送往远离巷战的僻静之地休整,自己则缓步上前,伸手轻抚塔身。
起初,他只想造一座镇魂塔,把此地战犯亡魂连同冥治天蝗牌位一同镇住,借此引东瀛大军全部调来此处,
好让自己在富士山动手时,再无外扰。
可眼下这座塔,由骨灰烧制而成,又经道咒千锤百炼,早已脱胎换骨,成了一件上好的炼器胚子。
若真炼成法器,再将百万战犯魂魄尽数封入其中……或许真能撞出个意想不到的造化来。
王霄心头一热,当即付诸行动。
神机百炼之术运转开来,磅礴神力如潮水般覆上塔身。
金红光泽随之流转,整座塔仿佛熔铸于金铁琉璃之中。
每一轮神力淬炼,塔身便悄然缩一圈。
“哗啦啦……”
塔内传来锁链拖曳之声,粗重刺耳;虚空里更似有鞭影横扫,“啪”地一声炸响。
待炼制终了,异响尽敛。
镇魂塔已缩至成人手臂长短,在王霄掌心滴溜溜旋转不息。
“法器异能,唤作‘永劫黄泉’,可拘魂摄魄,行刑审魄,榨取魂中一切可用之质。”
“令其永堕刑狱,万世沉沦于拷问之中。”
“每一次受刑之痛,皆化为黄泉之力;魂魄中那点先天而生、至纯至真的本源真性,将被一丝一缕抽离,反哺魂体,滋长其力。”
“待榨无可榨,残渣余烬,亦将融为黄泉本体,助其愈炼愈坚。”
王霄细细推演着“永劫黄泉”的功用,越想越觉惊心,这东西,把魂魄的价值榨得比骨头渣子还干净,比岳绮罗那一套还要狠绝三分。
真真是资本家看了都想跪拜的法器。
他随手一抛,镇魂塔落地即涨,顷刻化作近百米高耸原形;又召来黑山力士,将那百多万战犯魂魄尽数押入塔中。
百万魂魄刚被塞进塔内,尚未来得及反应,塔中符箓骤然闪动,道咒之力如蛛网密织,瞬间缠满每一缕魂体,勒紧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