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魂魄齐被拽向四周墙壁与脚下地砖,墙体砖缝间,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猛地凸起、挣扎;砖石如胶泥般蠕动变形,似要挣脱束缚。
战犯魂魄拼死欲破墙而出,可道咒之力如铁幕压顶,将所有躁动尽数碾灭。
最终,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容,凝固在墙砖之上,无声嘶吼。
而在凡人不可见的层面,一个与现实交叠的虚实空间悄然展开,数不清的刑名小鬼咧嘴怪笑,兴奋扑来,直扑那些战犯魂魄而去。
锁链末端的倒钩猛然刺入魂魄双肩,鲜血未溅、魂火却骤然撕裂,在凄厉嘶吼中被拖向布满尖刺的刑架。
有的小鬼抡起裹满倒刺的皮鞭,狠狠抽打战犯魂体,一鞭下去皮开肉绽,魂魄蜷缩翻滚,痛得连哀鸣都变了调;有的则合力抬起一个魂魄,高高抛进沸腾油锅,滚烫热油“滋啦”炸响,魂躯瞬间鼓胀焦黑,表面糊成一层灰面粉屑,簌簌剥落;就在它即将散形溃灭之际,铁钩闪电般钩住肩胛,猛地拽出油锅。奇妙的是,出锅之后那层焦糊竟尽数褪去,可魂魄仍抖如筛糠,在地上抽搐打滚,痛意深入骨髓;还有的小鬼死死按住魂躯,硬生生扯出舌头,再用玄铁钳子“咔嚓”绞断,断舌处涌出幽蓝冷焰,灼烧神识。
千奇百怪的酷刑,在这些执刑小鬼手中轮番上演,毫无停歇。
整座镇魂塔内,哭嚎震耳,怨气冲天,阴风卷着绝望嘶叫,在塔壁间反复激荡。
无数惨烈情绪汇入永劫无间黄泉,凝成一条半虚半实的暗河,河水翻涌着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沉浮不定,时隐时现;那虚幻的黄泉空间,正悄然变得凝实一分;而小鬼们施加的刑罚,也愈发直刺魂魄本源,痛感不再停留于表层,而是扎进神魂最深处。
此刻若有凡人误入塔中,光是扑面而来的悲苦戾气,眨眼就能击穿心防,令人疯癫崩溃;若阴神修士放出阴神探查,顷刻间就会被塔中弥漫的道咒之力死死镇压,阴神当场被拖入刑狱,永堕酷刑轮回。
与这无尽折磨同步发生的,是另一桩异象:每具受刑魂魄在煎熬中,都会逸散出一丝至纯至真的先天真性,悄然升腾,聚于镇魂塔顶端。
这先天真性,是天地初开时,造化赋予魂魄的本源烙印,源自宇宙源流,乃一切魂灵立身之基、悟道之根;真性越厚,魂体越韧,灵觉越锐,根器越深。
传说上古先天神圣,生而近道,真性如日悬空,甫一降世便通晓万法,修行如呼吸般自然;其所凝之道,甚至能刻入天道纹理,左右星辰运转、万族兴衰。
古语有训:“太初有神,神即为道。”说的正是这群根基不可测、底蕴不可量的至高存在。
可眼下,镇魂塔竟能将战犯魂魄中深藏的先天真性,硬生生逼出、榨取、收摄!
这对王霄而言,早已远超“以塔为饵”的战略价值。
这些真性,将不断淬炼他的根骨、拓宽他的灵台、拔高他的悟性,将来或许无需菩提叶加持,他也能尝到女帝那种碾压众生的参悟快意。
他仰头望着塔尖,一点针尖大小的微光静静悬浮,朦胧柔和,却似蕴藏无穷本质。
王霄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灼热,那是灵魂本能对“圆满”的渴求,是生命底层对本源补全的饥渴。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唾沫,用近乎自虐的意志压下伸手攫取的冲动。
还不够……这点太少。
等百万战犯魂魄彻底熬干,真性积攒足够,才值得他一举吞纳,重塑根基。
可单靠这百万人,远远不够。
如今京都战场上的亡魂,正源源不绝被镇魂塔牵引而来,尽数投入永劫黄泉。
光是他麾下东瀛仆从军,就已逾三百万;再加上东瀛本国军队,这场京都格勒战役,不死足千万人,绝难收场!
王霄心头一沉,将此役分量,提到了与富士山地脉吞噬行动同等高度。
他飞速盘算:要借此役为黄泉聚魂千万,即便剔除己方三百余万仆从军,东瀛人至少还得填进去七百万条性命。
而东瀛全国人口不过七千余万,若倾尽国力征兵,历史确曾有过先例,拉出七百八十万青壮,几乎逼近八百万。
但那是在侵略扩张、掠夺资源的狂热驱动下才做到的。
如今仅靠镇魂塔镇压战犯、供奉冥治天蝗牌位这点事,虽能促使东瀛高层增兵,却绝不足以让他们拼光家底、血战到底。
东瀛人又不傻。
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又捞不到实利,他们必会收手止损,大不了,直接把冥治天蝗除籍,甩脱包袱。
必须有个法子,让东瀛人彻底上头,哪怕血流成河、尸堆如山,也要咬死仆从军不松口!
王霄抬手拍了拍塔身,刹那间,所有异象尽敛,镇魂塔静静矗立,看上去不过一座寻常砖塔。
怎么才能让他们骑虎难下?
他念头一闪:不如派些仆从混进东瀛控制区,专挑军属下手,见了老婆掀裙子,撞见媳妇扯衣襟,碰上闺女摸脸蛋……一人送顶绿帽,激起全民怒火?
念头刚起,他便摇头否了。
政客,尤其是东瀛政客,脸皮厚过城墙。
就算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他们照样能冷眼权衡利弊,绿帽子,还不至于让他们失智发狂。
可转念一想,自己错了。
他盯错了对象,要激怒的,不是一个两个政客,而是一个国家。
那么,什么能让一个国家不惜一切、不死不休?
他脑中念头飞转,古训浮现:“唯器与名,不可假人。”
对一国而言,“器”是权柄象征,“名”是正统名分,二者合起来,就是立国之基、存续之本、神圣不可侵的法理底线。
一旦这底线被撕开一道口子,整个国家的合法性便摇摇欲坠,根基动摇,朝不保夕。
这是任何政权,都绝不容忍的生死红线。
“比起异教徒,异端更该死。”
王霄嘴角微扬,笑意渐深。
他已想清楚,如何让东瀛人明知是火坑,也要闭眼往里跳,而且,跳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还有什么比在自家国土腹地凭空冒出一个手握重兵、公然立国的势力更令一国中枢如芒在背?
他要以麾下三百多万东瀛伪军为底牌,对外宣告成立新政权,就建在东瀛人心脏地带、天皇驻跸的京都!
一个由东瀛人自己组建的政权。这消息一旦传开,东瀛当局便再无退路:他们不得不倾尽所有力量扑灭这支“叛军”,否则威信崩塌、统治瓦解。
“让我瞧瞧,当年喊出‘一亿玉碎’的你们,究竟还能咬牙撑到哪一步。”
“用你们的血、你们的骨、你们最后一点脊梁,在我面前试一试分量。”
王霄转身下令,在伪军中挑出一批教书先生、地方文吏、退休学者,以此为基础搭起一个简陋却像模像样的临时政体框架,并组织他们反复演练仪轨。
这些人不必懂政务、不需理实务,只须站得端正、神情肃穆、动作齐整,把“正府”的样子演足了就行。
“少爷,东瀛派来使团,说要见‘叛军首领’,谈‘平乱事宜’。”
王山报信时嘴角压不住笑意,这群人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事态有多致命,还当是场寻常骚乱。
“带他们去镇魂塔。”
“让他们亲眼看看:冥治天皇牌位入塔的镇魂大典,和新政权成立的宣誓仪式。”
王霄望着排练完毕的小班子:个个衣冠整齐、步履沉稳、眼神有光,虽干不了半点实事,但唬住外人绰绰有余。
正好趁使者到场,把消息彻底放出去。
“另外,这份通电稿拿着,找一个会发摩尔斯电码的。”
“仪式一起,立刻向全球广播明码电讯!”
“连发三遍!”
王霄将一张纸递过去。
王山扫了一眼,差点被口水呛住:“少爷,您真打算在这儿扎下根来?”
“想哪儿去了?”王霄嗤笑一声,弹丸之地,连格局都养不出,更别提气魄。
“我在这安家图什么?图它地震频发、一天抖几回?图它人矮面窄、形貌粗陋?还是图它地脉将竭、山河将颓?”
王山一琢磨,确实如此,自家少爷志在长生问道,岂会困守这方寸绝地?
“少爷,我这就去办。”
他攥着稿子转身钻进伪军队伍。
这三万多人,是王霄一路横扫沿途小城强行裹挟而来的,寻几个懂无线电的技工,轻而易举。
正午将至,靖国神社前已集结数个师团,刀枪凛然,旌旗蔽日。
东瀛使团在伪军严密陪同下抵达时,人人蹙眉不解:“镰仓君,他们为何选此地接见?”
“带我们来靖国神社……莫非先要行参拜之礼?”
一名蓄着短发、面色紧绷的官员低声发问。
“我也不知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这群人的底细,谁在幕后指挥?谁在输送武器?
更要设法取回历代天皇遗骸,以及那块‘冥治天皇’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