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三十二旅团旅团长却咽不下这口气,才刚碰上一道阻击线就狼狈后撤,传回关东军司令部,怕是要被同僚耻笑掉大牙。
他当场拍板:全线压上!
两个步兵联队加旅团直属部队,干脆借着炮兵联队最后一波火力延伸的间隙,悍然发起总攻。整条防线外,八千余名东瀛士兵如黑潮般涌来,一边狂奔突进,一边举枪扫射。
守在阵地里的仆从军五十八师团师团长王新见状,忍不住咧嘴一笑,在这片毫无遮蔽的开阔地上,端着枪直挺挺往前冲?
用少爷的话讲:“这不是送命,是送人头!”
王新二话不说,下令所有机枪火力点敞开了打,子弹管够,不用省!
至于暴露位置后挨炮轰?他压根不怵。
九二式重机枪,少爷早给仆从军备足了货;至于射手?大多连枪栓都没摸熟,能扣扳机就行,准头全靠泼洒火力,子弹有的是,打光了再补!
只要能把东瀛兵成片撂倒,多耗些弹药又何妨?
命令一下,五十八师团全线开火。
这些被激发出血性的仆从军士兵顶着炮火硬生生将阵地上火力强度拔高了三成以上。冲锋中的三十二旅团猝不及防,顿时被打懵了,
攻势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铁壁,戛然而止;
最前排士兵成片栽倒,在密集弹雨中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死亡横线;
后续部队再难前进一步,只能趴在同伴尸体堆成的掩体后,和阵地上仆从军对射。
“八嘎!”
“蠢货!”
“混账!”
前线观察所里,上山久木气得额角青筋暴跳。
毕竟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东瀛军队凭工业优势与严苛训练,在海外几乎未尝败绩,如今竟被一群刚摸枪没几天的农民逼得寸步难行,颜面尽失。
“立刻命令炮兵联队,火力加倍!”
“告诉黑藤木鸡鸡,日落前,必须拿下叛军阵地!”
骂完,上山久木迅速稳住心神,重新下达指令。
眼下三十二旅团已骑虎难下,撤不下来,只能硬啃。
先前的徐进弹幕配合覆盖射击,虽搞不清这群“临时抓来的兵”为何没崩盘,反而越打越疯,但上山久木坚信:哪怕帝国精锐,在这种持续猛砸的炮火下也撑不了太久,对面不过是仓促挖的野战工事,哪比得上永久要塞?
他断定,靠火力碾压,迟早把对方打垮。
京都城内,中枢统筹区。
王山等人正传阅前线发回的战报。“王新那边伤亡不小。”
“队长,要不要调几门重炮过去支援?”
战报显示:交火仅数小时,仆从军五十八师团已减员六千余人。该师团满编三万人,几小时内伤亡率突破百分之二十,这已是接近崩溃边缘的惨烈数字。
一名剃着寸头的青年接过战报,递给下一人,随即转向王山:“重炮不能动。”
“城外只压着一个师团,还不到动重炮的时候。”
“对面东瀛兵训练有素,枪法准、命中率高,又有炮火撑腰。”
“伤亡大,正常。”
“让王新放开手脚打。”
王山放下战报,语气沉稳:“不必心疼伤亡,死的都是东瀛人。等他们伤亡过半,立刻换六十师团顶上去!”
“必须抢在东瀛主力增援抵达前,把九大作战区的永固工事、地下坑道和暗堡全部建起来!”
“第一批分到八大作战区域的师团,工事进度必须加快!”
“期限,就在敌人大部队赶到之前!”
“明白!”
王山话音刚落,十六名被任命为仆从军师团长的护卫队队员齐声应答。
“另外,为确保少爷亲自策划的‘京都格勒战役’能持久打下去,”
“全城生活物资即日起重新定量配发!”
“一线八个作战师团,按标准量全额供给;”
“一线待命师团,按标准量一半配给;”
“预备师团,只配三分之一。”
虽说王霄临走前留下的物资,足够三百多万仆从军支撑四个月以上,但王山仍坚持推行配给制,
就是要拖长战线,让京都变成东瀛人身上一道不断淌血、难以愈合的创口。
就在王山部署之际,
阴阳师派出的使者已来到一处悬崖边,那里立着两根古朴石柱。
阴阳师一木取出一块令牌,那是阴阳头亲手交付的信物。他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令牌表面泛起一层幽微青光,直射两柱之间。
“嗡……”
本该穿空而过的青光,竟撞上一道无形屏障,激荡起层层青色涟漪。涟漪中央,一面半透明光幕悄然浮现;光幕渐次清晰,数道轮廓各异、气息诡谲的身影,缓缓显现在一木面前。
“那么,一木桑,你,带来了好消息吗?”
站在中央的两道身影中,左侧那人用一种奇异的腔调开口发问。阴阳师一木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个身形矮小的老者模样的存在。
他双手缩在宽大袖中,面容和善,眼角堆着笑纹,眯缝着眼,仿佛刚从午睡里醒来,神态慵懒而松弛。
唯独后脑处异于常人:一团蓬松蠕动、形似章鱼触须的肉质结构盘踞其上,滑稽得近乎荒诞。
可一木半点不敢怠慢。
眼前这人,正是传说中执掌妖族左翼的至强存在,滑头鬼!
他与身旁那位身披玄铁重铠、神色冷峻如铁的犬大将,并称“妖族双柱”,是横亘千年的真正大妖。
即便此刻隔着人界与妖界的厚重结界,一木仍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直逼心神,仿佛有无形巨石压在胸口,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好在他出身正统阴阳世家,传承未断,立刻辨出这是对方以“畏”施压,妖怪独有的精神威势,借人心中的敬畏、恐惧为薪柴,灼烧意志、震慑魂魄。
他指尖翻飞,迅速结出镇心印,灵光微闪,那股窒息般的压抑感顿时如潮退去。
但心底却止不住震骇:隔着结界尚能如此精准地撼动心神,这份修为已远超寻常认知!
不过转念一想,这般级别的妖族巨头竟愿联手讨伐末法大魔,胜算便稳了大半。
一木甚至已在心里盘算起战后的布局,等末法大魔伏诛那一瞬,便是收网之时?
念头翻涌,面上却无丝毫波澜,只垂眸应声:
“阴阳头已会同里高野、各大寺院及神社,完成磋商。”
“关于诸位提出的恢复平安时代旧制、重启逢魔时刻百鬼夜行之议……”
“各方一致首肯。”
“只待妖军集结,加入讨魔联军,阴阳头即焚毁人鬼誓约,撤除人妖结界!”
犬大将与滑头鬼彼此对视一眼,皆略显意外。
当年平安京一役血流成河,妖族虽被逐入妖界,但人类一方亦元气大伤,伤亡惨重,几近崩盘。
如今竟主动允诺妖族重返人间、重掌旧序,足见那末法大魔之危,已迫在眉睫、不容迟疑。
两人身后,数道身影悄然绷紧身躯,眼中泛起灼热光芒。
“人间”“逢魔时刻”,这些词早已蒙尘千年,成了妖界年轻一代口耳相传的传说。
自被放逐后,人间的烟火、山川的灵气、逢魔时分的酣畅自由,便成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图景。
想到不久后就能踏出贫瘠枯槁的妖界,重新踩上温润湿润的人间土地,谁不心头滚烫?
只是碍于两位大将威严凛然,无人敢贸然出声,只将满心期盼凝作目光,齐齐投向那一高一矮的背影。
“很好。回去告诉阴阳头,妖族大军,不日于此集结。”
滑头鬼依旧半阖着眼,语气懒散,可一木却陡然脊背一紧,仿佛自己方才那些暗藏的算计已被对方洞穿。
他立刻掐断向传讯令牌灌注的灵力。
光幕失去支撑,如水波漾开,轻轻晃了两下,倏然消散。
妖界深处,一直沉默的犬大将终于侧首,望向滑头鬼:
“老鬼,你信他们的话?”
“呵……”
滑头鬼低笑一声,未置一词。
彼此心照不宣,阴阳师此番低头,不过是被逼到悬崖边,不得不解开封印。
一旦末法大魔倒下,刀锋掉转,第一个砍向的就是他们这些“借来的盟友”。
“那就趁这场讨魔之战,把旧账新账,一并清算干净。”
犬大将转身离去,甲胄铿然作响。
不多时,苍茫妖界之上,号角呜咽而起,雄浑悠长。
富士山顶。
王霄静立原地,目光落在身侧缓缓凝成的一座微缩山形虚影上,若有所思。
这是他融通《豢龙经》、地脉奥义与天子望气术所创散手雏形,“天势”。
势者,非仅气势,乃天地之势、山岳之威、苍穹之压。
此术以己身气机为引,勾连山川地脉、日月星轨,聚万古气象于一念之间。
意之所至,天势碾落,可摧魂炼魄,令意志崩解;
势域之内,举手投足皆引动天地之力,如苍天俯压,万物齑粉。
眼前这座富士山虚影,正是他以脚下山势为基所凝,却总觉得格局太窄,气象太弱,失之局促。
他抬手轻点,虚影无声溃散。
随即闭目凝神,双手缓缓环抱,指掌划出深邃轨迹,仿佛怀揽千峰万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