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若隐若现的太古神岳悄然浮现胸前,抱山印。
他要以此印所蕴的莽荒巍峨之意,淬炼天势,重塑其骨。
富士山终究太小,不够分量;而抱山印中封存的,是洪荒初开时第一座神山的孤绝气魄。
印势初成,山岳精魄随之升腾。
一股沉凝如渊、浩荡如天的威压自山顶弥漫而下,顷刻覆满半山。
山腰连绵道观法坛之中,正借八阵图聚气修行的诸多修士,纷纷惊醒,阴神竟如负千钧,流转滞涩,几欲凝固!
“这是什么神通?”
“无意外泄的余势,竟能直撼阴神?”
麻杆道士手中布幡无风自动,清光流转,护住周身:“手段精微至此,真斗起来,光凭这一缕势压,便已占尽先机。”
旁边那位手持黄符护身的胖道士叹道:“应星兵主,果然是应运而生。”
“怕是……悟出了大道真意。”
“浩荡磅礴、镇压古今,这气魄何其雄浑!”
张老道满脸钦佩,眼中闪着光,只恨生不逢时,否则开宗立派,必有他一席之地。
其余道士纷纷叹惋,众人被一股无形威势压得心头沉甸甸的。
暗自琢磨:此人究竟悟到了什么,竟能引动如此天地气象?
随着王霄持续以抱山印勾连神山气机、熔炼天势,那股威压便以富士山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京都亦未能幸免,空气仿佛凝滞,像暴风雨将至前海面那种令人窒息的静默。
寻常百姓虽察觉不到异样,却莫名觉得喘息艰难、胸口发闷;
而城中阴阳师们则个个面色肃然,目光齐刷刷投向富士山方向,眉头紧锁,一时摸不清那位末法大魔究竟在捣鼓什么,竟能搅动这般惊天动静。
阴阳头端坐于榻榻米上,轻咳两声,唤回众人神思。
对山上之事,他们眼下束手无策;倒是另一桩急事已找上门来,“诸位,天蝗那边传话来了。”
“命阴阳寮派人赴沦陷区,取回历代天蝗遗骸与灵位。”
东瀛修士彼此交换眼色。
沦陷区的情形,他们早有耳闻:约莫是某位高手施展惊人手段,聚拢百万庶民直扑京都。他们也实地探看过,
那片区域人道之力如怒潮奔涌,翻腾不息;修士一旦踏入,法力法术尽数被压,形同废人;没了神通,修士不过比常人稍壮些,可面对机枪火炮,再壮实也是白搭。
不过东瀛修行者自古便依附权贵,并非中原九州那般崇尚逍遥长生、超然物外;他们多充任贵胄幕僚、供奉,与权力捆绑极深。
如今人道之势愈盛,修行界愈发贴近权贵;而皇室,正是这权贵金字塔之巅,对修行界的影响,自然最重;况且皇室本身,也豢养着专属修行力量。
天蝗之命,谁敢怠慢?
“沦陷区那人道洪流,实在骇人。”
“修士进去,等于自缚手脚。”
“但若仅取尸骸与灵位……”
“倒可遣精干忍者小队潜入,神不知鬼不觉办妥。”
底下阴阳师谁也不愿拿自家弟子去填坑,顺势就把差事推给了忍者,反正潜行刺探本就是忍者吃饭的本事,正合适。
“既如此,此役便由伊贺、甲贺两家担下。”
阴阳头当场拍板。
忍者历来替各方干脏活累活,在修行界里始终垫底;便是全军覆没,他也毫不心疼。
就在东瀛人紧锣密鼓组织所谓“讨魔大军”之际,京都城外阵地上,三十二旅团与仆从军五十八师团早已杀红了眼,五十八师团倚仗战壕与机枪堡垒,火力倾泻如雨,死死压制缺乏掩体的三十二旅团;而三十二旅团则借炮火掩护,与仆从军展开惨烈对射。
得益于东瀛长年战备,其正规军单兵素养,在当下东亚堪称翘楚;加之物资匮乏,射击训练苛刻到极致,士兵枪法之准,放眼一时无出其右。
纵有战壕依托,五十八师团在对射中仍难占上风;唯一倚仗的机枪火力,也在东瀛炮兵联队的反复轰击下,渐渐哑火。
“把所有重机枪全调到最前沿!”
王新手指工事图上最靠前的阵地,斩钉截铁。“不怕挨炮!炸了马上补!”
“机枪手阵亡,就近换人顶上!”
“总之,给我死死钉住对面,一步不许后退!”
“一个旅团就想撕开口子?呸!小鬼子怕是还没睡醒!”
对王新而言,手下这支东瀛仆从军虽良莠不齐,好歹也有三万人;若真被对方一个不足万人的旅团冲垮防线,回营后怕是要被护卫队弟兄笑话掉大牙。
“嗨!师团长阁下,卑职这就去调整部署!”
一名东瀛军官九十度鞠躬,转身快步离去。
随着五十八师团火力重组,前线枪声骤然密集。“哒哒哒……”
三十二旅团至此只能伏地匍匐,在交叉弹幕中寸步难进;每往前挪一米,至少几十名士兵倒在仆从军流弹之下。
没错,是流弹,整场厮杀里,除机枪外,最致命的杀器,正是这些不知从哪个角度飞来的乱弹;东瀛兵永远猜不出,夺命那一颗,究竟是谁、在哪、怎么打出来的。
“通讯兵!”
“立刻接通师团长!”
“请求战术支援!”
黑腾木鸡鸡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嘶吼。流弹不断擦过耳际,他心里早已骂翻了天,
对面那些贱民,简直疯了!
自三十二旅团发起冲锋起,炮兵联队的火力就没停过;每一发炮弹炸开,都能掀飞断肢残躯与步枪零件;可即便如此,那些人竟还抓起枪继续还击;被打哑的火力点,转眼又冒烟开火。
整整三个多小时,他们真是在炮火里硬扛着打!
这股狠劲,连帝国最精锐的部队都望尘莫及。
唯独让黑腾稍感宽心的是,对方战术素养粗疏,枪法远不如帝国士兵。
三十二旅团所承受的杀伤,主要来自对方密集如雨的火力倾泻。
就连重机枪也在盲目泼洒弹药,毫无节奏可言,更谈不上形成有效压制。
否则,这支旅团早该集体“回乡赴宴”了,也就是全军覆没。
即便如此,他们已折损过半。在如此猛烈的火力覆盖下,伤员根本无法后送救治,几乎等于当场宣判死亡。
所谓“伤亡”,实际等同于阵亡一半。
“八嘎!”
上山久木接到求援电报时,气得脸都歪了。
一个整编旅团,在炮兵联队火力掩护下发起进攻,竟被一群“平民武装”打得节节败退,还发来请求战术支援的电文,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透过望远镜盯着战场,上山久木心里清楚:若再僵持下去,三十二旅团真可能被对面这群不要命的家伙,硬生生用机枪火力钉死在开阔地上。
一想到对方顶着炮火仍持续射击、寸步不退的狠劲,他就牙根发酸。
寻常部队遭遇这种强度的炮击,第一反应必是找掩体卧倒避弹。
谁会像他们这样,迎着炸点开火、贴着弹坑对射?
疯子!纯粹的疯子!
“命令三十三旅团,立即抢占制高点,构筑火力支撑点!”
“向叛军主阵地实施压制射击,策应三十二旅团突围!”
上山久木没让三十三旅团直接冲锋。
他明白,以对面那股拼死不退的凶悍劲头,加上无遮无拦的平缓地形,贸然突击只会重蹈覆辙,非但撕不开防线,反倒把自己也陷进火力网里。
眼下唯一可行的,是让三十三旅团架起火力点,分摊部分压力,为三十二旅团争取喘息或后撤的空间。
三十三旅团随即向仆从军阵地右翼机动,在其外围火力盲区边缘展开工事作业,开始挖掘战壕。
消息传到王新耳中,他只淡淡一句:“随他们挖。”
右侧那支东瀛部队,既没炮火清理铁丝网,又缺乏突击准备,根本不可能冲得进来。
“集中所有火力,咬住正面之敌!”
“打到天黑,火力不准停!”
“机枪打坏了换新的,人倒下了补上一个!”
“就一句话,枪可以打废,人可以战死,火力绝不能断!”
此时,仆从军五十八师团伤亡已达近八千人,其中过半死伤源于炮击。
王新之所以逼着部队顶着炮火硬扛,图的就是把三十二旅团一口吞掉。
若因侧翼干扰动摇主攻方向,前功尽弃不说,反而让敌人逃出生天,那才真正窝火。
于是三十三旅团官兵惊愕地发现:对面叛军对他们修筑工事的动作毫不理会,全部火力、全部注意力,死死咬住三十二旅团不放,仿佛风里、雨里、弹片横飞里,只认准这一块地方往死里打。
而正面战场上,三十二旅团每一秒都在煎熬。
仆从军火力如潮水般泼洒而来,他们的伤亡数字每分钟都在攀升。
等到三十三旅团刚加入火力支援,三十二旅团的减员已突破七成。
若非仆从军火力密度实在太高、压制太狠,这些濒临崩溃的士兵早该转身溃逃了。
即便三十三旅团开始压制射击,王新依旧铁了心要全歼三十二旅团,只抽调少量兵力警戒右翼,严防突击;其余力量全部压在正面,凭一股血勇硬扛炮火,把三十二旅团死死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