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阵地上枪火仍未熄灭,一道道火舌将阵地前方百米照得亮如白昼。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残存的东瀛兵企图借夜色掩护脱身。
可面对密不透风的火力封锁,能活着跑出去的,全靠运气。
黑藤木鸡鸡带着残部一路狂奔,连头都不敢回,直到体力彻底耗尽才瘫倒在地。
所有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虚脱。
这时黑藤木鸡鸡才缓过神来,下令清点人数。
“多少人?”
“不到七百……”
他瞪圆双眼盯着汇报的少佐:“哈伊?旅团长阁下。”
“三十二旅团……活下来的,就这六百多人。”
黑藤木鸡鸡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全旅编制八千余人,回来不足七百。
“联队旗呢?”
“护旗小队在哪?”
他猛然想起,旗丢了,就是编制撤销;旗丢了,自己连上军事法庭的资格都没有,必须当场切腹谢罪!
“联队旗……”
少佐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旅团长,护旗小队……未列入统计。”
黑藤木鸡鸡脑中轰然一声,炸得一片空白。
未列入统计?
那就是被扔在战场上,生死不明,大概率已失陷或阵亡……
完了,全完了。
他脸色惨白,呆立片刻,终于长叹一声,双膝一沉跪倒在地,拔出肋插。
一旁的少佐尴尬地摸遍全身,没找到白布条,反手从旁边一名士兵腰间扯下一块白色兜裆布递过去。
那股气味差点让黑藤木鸡鸡反胃,可到了这一步,死已是定局:全军覆没加旗失,不死不行。
他一咬牙、一闭眼,把那块泛着臊气的布咬进嘴里,双手倒握肋差,狠狠捅进腹部。
少佐见状,立刻挥刀斩落其首。
望着地上那颗头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次惨败,总得有人扛下全部责任,若黑藤木鸡鸡活着回去担责,事情反而更难收场。
那么所有幸存下来的东瀛官兵都难逃追责。眼下黑藤木鸡鸡已切腹谢罪,一切罪过由他独自扛下,其他人便不必再提心吊胆地等处分了。
松了一口气的少佐急忙用兜裆布裹住黑藤木鸡鸡的首级,快步送往上山久木的指挥部。“八嘎!”
“一群蠢货!”
“你们竟敢把联队旗弄丢?!”
上山久木盯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人一死百了,可麻烦全落到了自己头上,剿灭叛军失利,一个旅团在进攻中几乎被打光,两面联队旗尽数丢失。
就算黑藤木鸡鸡以死担责,他也逃不掉“指挥失当”的罪名:运气好,调去闲职混到退役;运气差,军事法庭上就得给他留个位置。
“命令三十三旅团立刻发起强攻!”
“不惜任何代价,把叛军火力全部吸过来!”
“命令师团直属警卫大队,把三十二旅团逃回来的懦夫重新押回前线!”
“找不到联队旗,他们就全死在那儿!”
上山久木咬紧牙关,吼出一道道命令,只盼抢在事态恶化前夺回旗帜,多少减轻自己的干系。
于是刚溃退回来的三十二旅团士兵,又被自家枪口顶着后背,硬生生推回他们刚刚拼命逃出的战场。
王新被三十三旅团突如其来的全线猛攻牵住了注意力。
面对对方分波次、小股轮番冲击铁丝网阵地的打法,他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绝不会放过这个痛宰东瀛兵的机会,当即调集全部机枪,朝着三十三旅团方向泼洒弹雨。
三十三旅团吸取了三十二旅团的惨痛教训,不再蛮横冲锋,改为分散编组、逐批跃进:每个小队之间拉开间距,又借着夜色掩护,伤亡比先前小得多。
每次冲锋梯队伤亡一过半,便迅速后撤,换另一拨人顶上,如此反复轮替,持续消耗仆从军火力,好为三十二旅团残兵争取找回联队旗的时间。
可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三十二旅团士兵,早被刚才那一阵狂轰滥炸吓破了胆,刚被押进战场,第一反应就是钻进战死同伴的尸堆里躲藏,压根没人敢往旗杆倒下的地方多看一眼。
三十三旅团与仆从军激战整整一夜后,上山久木举着望远镜,满心等着好消息,却见三十二旅团残兵竟一个个趴在战场边缘匍匐爬行;天刚蒙蒙亮,竟掉头就往回蹽!
气得上山久木双眼赤红,“八嘎!”
“懦夫!”
“废物!”
“蛆虫!”
“他们是帝国的耻辱!”
“怎么不死在战场上!”
他怒不可遏,拔出腰刀一阵乱砍,指挥部里纸屑纷飞,
茶杯碎裂的瓷片四散迸射。
许久,他才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上,声音低哑:“命令三十三旅团,停止进攻。”
“等后续援兵抵达再说。”
接到指令的三十三旅团很快收住攻势。
“伤亡统计出来没有?”
王新回头问身后一名仆从军旅团长。
“师团长阁下,五十八师团尚能作战者八千四百二十三人,重伤轻伤共三千五百余人。”
旅团长迅速报上数字。
“才一万出头?”
王新挠了挠后脑勺,这折损比他预想的重得多,原以为手底下至少还剩一万五千人,结果连伤员加一起,刚过一万一。
“师团长阁下不必忧心,为霄君效死,是仆从军莫大的荣光。”
“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旅团长见王新神色凝重,误以为他在心疼孙失。
王新翻了个白眼,仆从军有啥好心疼的?
不过是一群换了个主子的东瀛败类罢了。
“把防线移交给六十师团,五十八师团撤回京都中央区休整。”
王新干脆利落地下令。
……
“队长,侦察机发来急报。”
“东瀛装甲部队距京都仅一百公里。”
一份情报递到王山手里。
“向外围机动的四个师团,现在什么情况?”
王山扫了一眼侦察机拍回的照片,画面里一辆辆“小豆丁”似的坦克排成纵队,正滚滚向前。
“据最新电报,他们兵分两路。”
“其中一路沿途征用所有牛、马、驴等牲畜充作运力。”
“已于昨日分别进驻一座小城。”
“现已全面接管,正驱赶城内东瀛居民出城。”
“照这速度,十天之内,至少能清理十座城市,带回近百万东瀛人,补充我方力量。”
负责电报的护卫队员念完手中情报。
“这才几天?赶到的只有三个师团,外加一个即将抵达的战车师团。”
“看来东瀛人,并没咱们料想得那么着急。”
王山冷冷一笑,这可不行。
少爷交代的任务,是在京都打一场史无前例的血战,东瀛人太少,根本达不到效果。
“命令空军立即出动!”
“以联队为单位,对京都周边最近的十座城市实施轰炸。”
王山摊开地图,在上面果断标出十个坐标点。
就在王山部署空袭的同时,阴阳寮的阴阳头率领数十名阴阳师,匆匆赶到人妖结界所在地。
望着眼前静静矗立的两根朱漆门柱,阴阳头伸手取出一枚令牌,正是先前交付使者的信物,注入灵力后,青光骤然亮起,结界光幕再度泛起涟漪。
只是这一次,光幕对面浮现的,不止是几个模糊的妖影。
当彼岸景象清晰映入众人眼帘时……
一众阴阳师齐齐倒抽冷气,最前排依旧站着犬大将与滑头鬼。
身形魁梧、覆甲如山的犬大将腰悬三刃,寒光凛冽;身旁的滑头鬼早已褪去和善老者的模样,身披重铠,双手拄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长刀,那姿态威压沉凝,绝无半分滑稽可言。
他们身后,妖军列阵如潮:奇形异相的妖怪们手持各式兵刃,钢叉、火铳、环首刀,甚至有獠牙嵌入硬木制成的狼牙棒……一眼望去,黑压压不见尽头。
“我等依约集结妖族精锐,加入讨魔联军。”
“眼下,该你们兑现承诺,亲手撕毁人鬼誓约了。”
滑头鬼目光平静,直视最前方的阴阳头:“不急。”
阴阳头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答应诸位的,必当做到。”
“只是在此之前,须先立下人妖盟约,唯有如此,才能确保双方倾尽全力,共诛末法大魔。”
话音落下,他视线牢牢锁住犬大将与滑头鬼。
毕竟妖界群妖,与东瀛所有修行者积怨已久。设身处地想一想:若自己被放逐于荒芜妖域多年,心头那口郁结之气,怕是再难平复。
若不立下这份誓约,妖军一旦破界而出,第一个要血洗的,恐怕就是眼前这群阴阳师。
此言一出,后排妖怪顿时躁动起来,嗡嗡声四起:“成!”
犬大将心知肚明,若拒签此约,阴阳师绝不会开启结界放行。这般千载难逢的契机,他不愿错失。
他想借食骨之井一窥故土,更想再见被封印多年的儿子一面。
滑头鬼亦微微颔首,默然应允。
阴阳头见状,抬手将一卷竹简掷入光幕。竹简穿幕而过,稳稳落入犬大将掌中。
“种族之誓。”
犬大将眉峰微蹙。
这东西,传说源自东方九州古世,彼时万族林立,人与异种混居于广袤大地,彼此征伐不休,无数族群相继湮灭。
万年混战之下,信任早已荡然无存,谁也不敢轻信他族。
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中,“种族之誓”应运而生:以全族气运与存续为押,缔约即刻生效,背约者,举族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