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阴阳头手中这一卷,并非上古真品,顶多是秦汉年间仿制之物。
虽无力约束之属,但镇住妖族与东瀛之人,已绰绰有余。
他快速扫过条款:东瀛人族与妖族结盟,协力围剿末法大魔;战事期间,双方须倾尽所能;若有违誓者,必遭反噬,国破族绝。
犬大将与滑头鬼交换一眼,未见破绽。
随即,二人以妖族统帅之名,在竹简上按下血印。
就在印记落定刹那,东瀛大地之上,人族与妖族的命运丝线骤然交织,尽数缠绕于誓约之中。
感受到那股随时可碾碎一族根基的肃杀之力,两人瞳孔微缩,眼中掠过一丝忌惮。
随后,犬大将将竹简抛回光幕,交还阴阳头。
阴阳头指尖抚过誓约,终于展露笑意,这下,稳了。
“现在,轮到你毁掉人鬼誓约了!”
犬大将目光如刃:“自然。”
阴阳头取出一份泛黄旧约,双手一扯。
“嗤啦!嗤啦!嗤啦!”
纸页撕裂之声清脆刺耳。
与此同时,人妖结界光幕上倏然迸开一道细纹,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如蛛网蔓延,密密匝匝爬满整面光幕。
“轰!”
一声爆响震彻四方,光幕寸寸崩解,化作万千流萤飞旋升腾。
青色旋涡在门柱间缓缓成型。
“踏、踏、踏、踏……”
沉重而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裹着玄铁重铠的小腿率先踏出旋涡,随后,犬大将昂然跨入人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久违的人间气息。”
“终于……回来了。”
滑头鬼仰面闭目,神情恍惚,似在追忆旧日光阴。
他身后,妖潮汹涌而出:镰鼬、鸦天狗、大天狗、雪女、海坊主、山童……
“啧,种类倒是齐全。”
王霄正盘坐参悟,忽觉地脉震颤,顺势借势一探,因参透“天势”散手,他已能借地脉之力遥观千里。
眼前所见,正是妖军浩荡破界之景。
“连妖族都拉来了?”
“东瀛人这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正合我意。”
他目光扫过妖阵:最强不过寥寥数名阴神境,领头二人,气息已逼近阳神门槛,可在八阵图、兵家秘术,以及几尊守护灵面前,终究掀不起滔天巨浪。
“若不把你们压箱底的本钱全掏出来……”
“东瀛修行界,就真的走到头了。”
王霄敛神收势,继续凝练“天势”。
而在结界残墟处,犬大将与滑头鬼面色肃然。
“刚才那一眼……是末法大魔?”
按理说,借地脉窥视隐秘至极,近乎天衣无缝。
可王霄初掌此术尚不圆熟,那一瞬凝望,仍被两位大妖捕捉到了痕迹。
虽寻不到目光来处,却分明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脊背发紧。
“不错,正是他。”
阴阳头神色亦陡然绷紧。
他清楚,能威胁整个东瀛修行界的存在绝非等闲,
却没料到对方竟能如古籍所载的顶尖大能一般,目力穿透千里,仅凭一道视线扫来,众人便如坠冰窟,脊背发紧、呼吸一滞。
“我得先去食骨之井探一探。”
“顺道带些人手。”
犬大将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眨眼间踪影全无。
众人抬头再望,只见他早已立于云层之上,衣袂翻飞。
“还真是刻不容缓。”
滑头鬼望着那抹远去的残影,低声喃喃。
“那么,我族兵马的驻地可已安排妥当?”
“自然妥当。请随我来。”
阴阳头朝滑头鬼略一颔首,随即转身领路。他带着一众阴阳师走在前头,引着妖怪大军直扑富士山。
沿途所经村落,尽数被妖军踏平。
村中百姓,尽数沦为妖物腹中血食。
对此,滑头鬼不置一词,阴阳师们亦面无波澜。
对妖怪而言,吞食凡人不过如同人类进食;对阴阳师而言,这条路本就是刻意选定。
那些村庄,早在战前就被划入“饲妖区”,专为喂养妖军凶性而设。
以寻常东瀛百姓的血肉为引,激发出妖物最原始的暴戾与战意,大战时便可多添几分杀力。
牺牲几万平民换一支悍不畏死的妖军?在他们眼里,这笔账,稳赚不赔。
于是,自人妖结界至富士山下营寨,一路横扫,近十万东瀛人化作妖群口粮。
“西面妖气汹涌而来,驳杂浑浊,裹挟浓重血腥与怨念。”
“东瀛人竟真把成群妖物调过来了……还拿自家凡人当饵喂养。”
一名精于望气的道士凝望远方,眉头紧锁,“果然是驱兽噬人之徒。”
“连自己子民都毫不顾惜。”
“怪不得天象生变,应星降世,兵主道剑直指东海。”
一众道士遥望富士山十里外的妖军大营,连连摇头。
这群东瀛人,实在令人齿冷,道术偏锋走绝,行事全无章法,小国心态暴露无遗。
京都城内,仆从军占据的区域早已变成一座巨型工地:街巷尽被推平,水泥浇筑日夜不休。
碉堡拔地而起,暗道纵横交错,地下工事层层嵌套。
“八嘎!”
“这些贱民疯了不成?”
潜入城中的伊贺忍者三木,目睹眼前景象,终是压不住火气,低骂出声。
“噤声!三木!”
带队忍者猛然压低嗓音,厉声喝止,“这是军令,不是儿戏。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件,取回历代天蝗的骸骨!”
“嗨!”
三木立刻垂首应诺。
“走!”
在仆从军忙于施工的视线盲区里,十几道黑影贴墙而行,专挑屋檐死角、廊柱阴影、断壁残垣之间穿插潜行。
轻松掠过数条街后,前方道路却已面目全非,整片街区几乎被夷为平地,再难辨认昔日京都轮廓。
唯有尚未封顶的堡垒、正在夯土的掩体、密布街巷的火力点,在尘烟中若隐若现。
忍者们本想强攻,可远处机枪阵地视野开阔,巡逻队步调一致、毫无空档。若硬闯,不死也必惊动全军,届时盗取天蝗遗骨一事,再无半分可能。
“绕过去!”
领队忍者当机立断,率众兜了个大圈。
可无论转向何方,映入眼帘的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密不透风的巡逻网;越往城心逼近,岗哨越密,防线越严,几乎连老鼠钻洞的缝隙都被堵死。
无奈之下,忍者们干脆动手格杀几名落单的仆从军,剥下工装换上身,混入劳工队伍。
一边挥铲运土,一边悄然向镇魂塔方向挪移。
这招果然奏效,他们顺利推进了大半路程。
可刚倒下的仆从军尸体很快被人发现,刺耳的哨音骤然撕裂空气,紧接着四面八方哨声齐鸣。
所有劳工闻声即停,迅速列队集结,动作之迅捷,连忍者都猝不及防。
不过十几个呼吸,整条街已整整齐齐站满持械士兵。
唯余十几个忍者僵在原地,无所遁形。
四周仆从军目光扫来,满是讥诮。
街角重机枪早已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直指他们胸口。
“糟了,快撤!”
“突进!”
领队忍者一声暴喝,扬手掷出一枚烟丸。
“砰”一声闷响,浓烟腾起,瞬间吞没众人身影。
“哒哒哒,”
数挺重机枪喷吐火舌,弹链如雨泼洒进烟幕。子弹砸在地上,激起团团灰雾。
三块弹板打空,烟尘才堪堪散开。
烟中人影,早已杳无踪迹。
消息传至王山耳中,他当即下令中枢区仆从军展开拉网式清查,人挨人、寸寸过筛。
可忍者终究是潜行行家,竟屡次借通风管道、排水暗渠、未封顶楼板夹层等匪夷所思的路径,避开搜捕,最终摸进了镇魂塔。
守塔的一个仆从军小队,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尽数毙命。
“不必追了,既是自寻死路,便送他们一程。”
王山赶到现场,瞥了眼地上尸首,又抬眼望向镇魂塔,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座塔,岂是随便谁都能闯的?
踏入塔内的忍者绷紧神经,环顾四周:塔内空旷寂静,却处处透着异样。
塔壁刻满无法解读的铭文,神龛里蹲踞着面目狰狞的小鬼塑像。
十几人莫名感到背后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暗处盯住他们,无声窥伺。
“散开,找历代天蝗的遗骨!”
头目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分头搜索。
一名忍者沿着塔壁缓步前行,经过一座神龛时,塔内那些小鬼石像,正从背后咧开嘴,露出令人脊背发凉的狞笑。
一道半透明的小鬼影子悄然从小鬼雕像里浮出,无声无息地飘到忍者身后,贴着他的衣领缓缓游移。
那名忍者似有所感,猛地拧身回头,身后空空如也,连道风都没搅动。
仿佛那小鬼根本不在同一层现实里。
他皱眉扫视一圈,未见异状,便重新转身,继续在废墟中翻找死鬼天蝗的遗骸。
就在他背过身的刹那,小鬼已歪头狞笑,一把攥住手中铁链,“唰”地甩出,套紧他脖颈,狠命一绞!
忍者喉骨咯咯作响,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弓起,舌头直直弹出,紫胀颤抖。
小鬼随即扬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咔嚓”一声脆响,
“啊!”
舌根齐断,血珠飞溅,断舌“啪”地砸在地上,忍者跪地惨嚎,声嘶力竭。
远处几名同伴闻声疾掠而来,落地即摆出戒备姿态,刀刃寒光凛冽。
“一夫,出什么事了?!”
头目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