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岭人多势众,花码拐、红姑娘、昆仑、罗洋人个个都是硬茬,何惧一个少年耍滑?
眼下正缺个熟悉山势水脉的苗家向导。
王霄今夜出手果决,地形熟、手段硬,又有怒青鸡压阵;更难得的是,他只要药材,不沾金玉,那些草根树皮,在陈玉娄眼里,真算不得什么。
至于抢鸡夺宝这种下作勾当?他堂堂三湘四水二十万绿林道总瓢把子,岂会干这等丢份儿的事?
何况方才,王霄还救了他一命。
鹧鸪肖抱拳一礼:“在下尚需先赴夜郎古墓寻访雮尘珠。若此行无果,再入平山,与陈兄、王兄同探大墓,我所求,唯雮尘珠一物。”
“痛快!”陈玉娄哈哈一笑。此番出行,竟能揽下搬山魁首与苗寨奇才共赴险地,胸中豪气顿生。
鹧鸪肖自不必说,搬山一脉扛鼎之人,绿林中谁不敬他三分?
王霄虽籍籍无名,但年纪轻轻便敢直面两大魁首谈合作,出手干净、言语磊落,绝非池中之物。
他俯身拾起地上那只瘸猫叼走的耗子二姑耳朵,抬脚一踹,将猫尸远远踢飞,随即与王霄并肩朝义庄方向走去,脸上笑意舒展,意气风发。
回到这攒馆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拐子,把耳朵缝回义庄守尸人身上,人家守了一辈子义庄,走也得走得囫囵。”陈玉娄一踏进义庄门槛就开了口。
随手将一只血迹未干的耳朵抛给花码拐。
“总把头,您可算回来了!整整一夜不见人影,大伙儿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花码拐连人都点好了,正要带队伍出去寻您呢!”说话的是个披着墨绿斗篷的姑娘,身姿挺拔,眉目利落,话音清脆如刀出鞘。
她正是陈玉娄手下最得力的臂膀之一,红姑娘。
“我能出什么事?不过是追那只溜墙根的贼猫罢了。”陈玉娄语气轻描淡写。
红姑娘目光一转,落在他身侧那少年身上,顿时怔住,王霄站在那儿,唇色如朱,齿若编贝,面如朗月映雪,俊得近乎不真实。
这般容貌,连向来对男子从不上心的红姑娘,心头也猛地一跳。
“这位是王霄,昨夜结识的兄弟。”陈玉娄介绍道,“手底下硬朗得很,又是本地苗寨出身,平山一带的沟壑山径,闭着眼都能摸得清。”
“这一趟,他与咱们一道探平山古墓。”
旁人还没怎么反应,一直瘫在竹躺椅上打盹的罗老歪“腾”地坐直了身子。
此人是陈玉娄一手扶起来的军阀,杀人不眨眼,脸上那道疤自额角斜劈而下,直贯嘴角,笑起来嘴咧得几乎撕到耳根,因此落下“罗老歪”这个诨号。
此前早说定,他带着掘子工兵营的人马同下平山,墓中金银玉器,两家平分。
眼下冷不丁冒出个苗寨少年,名不见经传,竟也要分一杯羹?
“砰!”罗老歪一掌砸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手指直戳王霄鼻尖:“哪冒出来的毛崽子,也敢跟老子谈分赃?”
“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脑袋!”
“罗帅,慎言!”陈玉娄脸色骤沉,声音冷得像井水。
王霄心底无声冷笑,今日若忍下这口气,卸岭上下谁还把你当回事?往后想并肩探墓,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立威,就得先拿这罗老歪开刀!
念头一闪,他指尖一翻,掌中已多出几滴昨夜收来的白狸子精尿液,抬手朝罗老歪面门泼去。
罗老歪只觉眼前一晃,一股腥气钻入鼻腔,霎时间天旋地转,双腿发软,连枪都举不稳了。
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莫不是山魈狐魅变的?我老罗怕是中了邪术!
见他踉跄栽倒,王霄反手抽出腰间腰刀,锻体四重的劲力催得身形如箭离弦。
旁人尚未来得及眨眼,那柄寒光凛凛的刀锋,已稳稳压在罗老歪喉结之上。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我王霄与总把头早有约定,共探平山古墓。墓中财货,尽归卸岭诸位兄弟;我只要其中一味宝药。”
“但若有人以为我好拿捏,偏要学他这般横眉竖眼、张口便骂,想给我一个下马威,那就别怪我刀不留情。”
谁也没料到,这副清秀面孔下藏着如此凌厉手段。
红姑娘眸光微亮,心头暗赞,她早看不惯罗老歪满嘴腌臜、粗蛮无状;倒是王霄这股干脆利落的狠劲,让她越看越顺眼。
四周卸岭力士、罗老歪麾下兵丁纷纷端起枪,却没一个敢扣扳机。
还是陈玉娄眼明心快,抢步上前打圆场:“王兄莫往心里去,罗帅向来嘴上没把门,绝非真心冲你发难。”
“罗帅,赶紧赔个不是,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罗老歪额头冷汗直淌,脖子上那点凉意渗进骨头缝里,他杀过的人能堆成山,可头一回命悬人手,刀刃贴着命门,连喘气都不敢太重。
再看王霄那双沉静眼睛,竟让他恍惚想起卸岭那位早已退隐的老把头,那股子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叫人脊背发麻。
他忙不迭点头哈腰:“老歪瞎了眼!我是狗屁不通的混账!求王兄弟高抬贵手,咱们一块儿探平山!”
王霄这才收刀归鞘。
他本就没打算真要他的命,这群人里,一半是卸岭旧部,另一半却是罗老歪手下的掘子营精锐。
这人虽臭不可闻,用处却不小;今日这一出,只为在盗众中扎下一根钉子,立住自己的分量。
刀一撤,罗老歪抹着额上黄豆大的汗珠,缩到墙角,哆嗦着点起烟枪,一口接一口吞云吐雾,再不敢抬眼瞧王霄。
……
湘地老熊岭形似伏卧巨熊,蜷在群峰环抱之中。山路泥滑陡峭,毒虫瘴气遍地潜伏,更有妖蜃幻影出没其间。
前两日又逢暴雨,山道塌陷,泥浆没膝,行走艰难。
卸岭众人便在攒馆暂歇,一边休整,一边等后队人马赶来。
而王霄已在盗众中站稳了脚跟,除陈玉娄外,再没人敢轻易近他身前半步。
他反倒落得清静,索性留在攒馆里,盘算此行所得。
福田之中,王霄将那老白狸子精的内丹埋入土中,又添入二百点经验值。
此时内丹已熟,到了采收时节。
想到平山古墓凶险未卜,他毫不迟疑,伸手将其取出。
如今这内丹再不似先前那般浑浊黯淡,通体澄澈,隐隐透出温润青光。
通体澄澈透亮,温润似脂,刚一攥在掌心,王霄便觉体内流转的功法骤然提速,竟比平日快了一倍不止。
收获狸子精内丹,成熟值+200。
这枚内丹确是难得的至宝,一口气补足两百点成熟值。
可眼下福田已升至二级,再往上迈入三级,尚需三百点,仍差一百点。
王霄没多端详,随手合上系统界面,随即把内丹含入口中。
丹丸甫一化开,一股暴烈如洪流的力量轰然灌入四肢百骸,筋络仿佛被千钧重锤反复冲撞,几欲寸寸崩断。他立即凝神守一,同时催动《太阴炼形法》运转周天。
每行一圈,都似有人拿钝刀刮骨、抽筋,痛得钻心。
冷汗瞬间沁满额头,细密如珠,可他心里清楚:想登高一步,就得扛住别人扛不住的煎熬。
他屏息敛神,稳住心脉,一动不动地炼化着这股狂劲。
光阴无声流淌,星斗悄然西移,夜色渐深。
若从远处眺望,但见浩荡清辉自九霄垂落,如银河倾泻,尽数披洒在他肩头,恍若披了一袭素净月纱。
他双目紧闭,墨色长发垂落肩头,下颌绷出一道沉毅的弧线,正一点一滴吞纳狸子精内丹所蕴之力。
……
“咯咯咯,”雄鸡引吭,天光破晓!
此时他口鼻之间,一缕淡紫气息缓缓流转,循环往复,圆融自若。
“呼,”一口浊气吐尽。
王霄缓缓起身,精神焕然一新,乌发如瀑垂落,更衬得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一双黑瞳幽深如古井,静默无波,却叫人不敢直视,仿佛稍一凝望,便会被那深处的锋芒刺穿心神。
打开个人面板:王霄
境界:锻体境第七重
福田等级:lv.2(升级需300成熟点)
现有农田:3块
种植情况:怒青鸡(温养中)、空闲、空闲
当前成熟点:200
当前经验值:0
一夜苦修,连破三关,稳稳踏入锻体七重。
他能清晰感知,浑身气血奔涌,筋骨铿锵,力量充盈到了指尖,抬腿可碎青岩,挥拳能裂磨盘。
当然,体表也裹了一层灰黑油泥。他换上一袭青衫,衣袂飘然,愈发显出修长清俊之姿。
步出攒馆,门外一方巨大青石板横卧地面,苔痕斑驳,饱经风霜。
此石质地坚逾精铁。
“试试七重力道,究竟有多沉。”王霄念头一动,左掌蓄势,真气贯注指掌。
下一瞬,掌影如电,悍然拍落!
恰在此时,卸岭魁首陈玉娄携罗老歪、红姑娘等人踏步而来。
陈玉娄话音未落:“王兄,大队人马已到,咱们这就……”
话音戛然而止,只见那厚达一米的青石板,在掌风扫过之后,蛛网裂痕倏然漫开,眨眼间崩解为簌簌灰粉,随风而散。
“咕咚!”
众人喉结滚动,齐齐咽下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