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无意拜入道门,但自己所修本就属道家体系,学几手正宗茅山术法,于己有益无害。
更何况,九叔那些旧影里,可真出现过不少威震一方的僵尸王。
斩杀它们,不仅能赚取丰厚经验,更能助怒青鸡早日浴火成凰。
……
四座铁阁楼里的天材地宝着实不少,王霄塞满整只背囊,方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其余寻常草药,他自己用不上,便尽数转赠花灵。
待搬空阁楼所有宝贝,王霄正欲转身离去,忽听身旁一名卸岭力士神色微变,低声道:“三爷,那边站着个女人。”
他循指望去,果见铁阁楼深处,一名女子背对众人静立不动。
她身着明朝服饰,身形凝滞,既无气息起伏,也不见丝毫动作。
生死难辨。
幸而这些卸岭弟兄常年随陈玉娄下墓,见惯诡谲场面,胆气硬朗。
换作旁人,乍见古墓深处突兀立着个明代装束的活人(或死人),怕是早已魂飞魄散、失声惊叫。
“不必慌乱,那不过是一具纸扎傀儡罢了。”
王霄一眼便认出这东西,脑中顿时浮现观山太保的尸骸。
观山太保本是川蜀巫峡棺山一带的秘术传人,靠掘棺研习巫蛊之术起家,初号“棺山太保”,后改称“观山太保”。
其最拿手的本事,便是以符纸驱策傀儡,形神俱似,几可乱真。
眼前这明代女子,八成是当年死于地宫的观山太保所遗,来不及召回,便僵立至今。
“纸人?”力士们纷纷低声议论。
这纸扎之物,竟做得如此惟妙惟肖,仿佛真人一般伫立当场,实在匪夷所思。
王霄淡然道:“这是观山太保的纸傀之术,手法登峰造极。”
“只可惜他自己折在这元代将军的地宫里,连带这具纸人也没来得及收回。”
话音未落,他抬手轻轻一触那女子肩头,哗啦一声脆响,纸身应手而散,顷刻化作一捧灰白齑粉。
众力士目睹此景,无不啧啧称奇,暗叹观山太保手段惊人。
更有人悄悄佩服:王霄只消一眼,便识破来历,这份眼力,实在不凡。
收拾妥当,王霄带着几名卸岭力士离开铁阁楼。
楼下陈玉娄等人早已候着。
见他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囊归来,陈玉娄笑着打趣:“义弟这趟收获颇丰啊,做大哥的,真心替你高兴。”
正说着,探路的花玛拐快步返回,禀道:“总把头,四下都探过了,除了这四栋铁阁楼,再无暗门密道。”
陈玉娄颔首,转而含笑望向王霄:“看来正如三弟所断,元将主墓,十有八九就在山巅瓶口处了。”
王霄点头道:“中原陵寝讲究‘削山为陵’,元人葬制却迥异于汉俗。为防盗掘,将墓室设于瓶口险地,反倒合乎情理。”
“不过是碰巧猜中罢了。”
“三弟谦逊了。”陈玉娄朗声一笑,“单论这把子力气,西楚霸王当年怕也未必胜得过你;再论勘舆识局的天赋,更是难得。在我卸岭这一行,你必能闯出一片天地。”
须知陈玉娄身为卸岭总把头,统领常胜山二十万盗众,岂甘久居坟茔之间,只做个掘冢魁首?
要知道,长沙南派九门,上三门早已洗白从政,平三门转行经商,唯独下三门,至今仍背负贼名。
北派盗墓四大门庭里,卸岭一脉的魁首陈玉娄,岂肯一辈子背着“贼”字过活?
他早就在常胜山上聚起成百上千的江湖汉子,焚香结义、开仓放粮,接济湘阴一带的老少乡亲,乱世之中,这分明是想拉起一支队伍,争个地盘、立个名号。
可眼下最缺的,不是人马,而是能扛大事的臂膀。
如今二弟搬山鹧鸪肖、三弟王霄,都是万里挑一的硬角色。
陈玉娄哪怕磨破嘴皮子,也非要将这两位揽进自家山门,好在这天下棋局里,落子争锋。
“大哥抬爱了。”王霄抱拳一笑,心知对方所图为何。
陈玉娄也没步步紧逼。他清楚,像王霄、鹧鸪肖这样的俊杰,绝非金银权势就能笼络得住,得靠情义慢慢焐热人心。
话点到即止,随即一转:“二弟、三弟,既然已确认那元代将军墓就藏在平山瓶口之下,咱们这趟探墓,就暂且停步于此。”
“稍作休整,再一鼓作气,直下瓶口,掘开那座古冢。”
“我倒要亲眼瞧瞧,这传说中盘踞平山多年的尸王,究竟是副什么面孔!”
“好!”王霄与鹧鸪肖齐声应下。
这一路,王霄收获颇丰,正需片刻清点行囊;更关键的是,他得把身手再往上提一提,毕竟,平山深处那位“尸王”,可不是寻常货色。
僵尸,乃天地怨气所凝,不老、不死、不灭。
而僵尸之间,亦如道门修行一般,等级森严。
此前王霄斩杀的那只黑毛僵,便属“毛僵”之列。
毛僵,已凌驾于普通行尸之上;凶悍者,甚至能与道门“筑基”境的高手正面交手。
毛僵之上,还有一种异类,唤作“血尸”。
血尸必生于极凶之地,尸气冲霄,浑身带毒,碰之即溃。
但凡有血尸盘踞之处,地下多半埋着稀世重宝,故而素有“血尸护宝”一说。
就像王霄前番诛灭血尸后,果然在尸窟旁寻得鸡冠凤尾草这等天材地宝。
再往上,便是“甲尸”与“僵尸王”。
行尸、毛僵、甲尸、僵尸王,僵尸四阶,层层递进。
甲尸又分铁、铜、银、金四级。
其中金甲尸,连道门中法力深厚的长老见了,也要转身便走,不敢硬撼。
至于僵尸王,已非寻常手段所能衡量。
平山深处这座元代将军墓,埋的正是那赫赫有名的“平山尸王”。
其凶名,在苗寨一带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此人活着时便是元廷大将,死后化为僵尸,更是暴戾绝伦。
王霄估摸着,这家伙至少也是甲尸一级,只是不知具体是铁、铜、银、金哪一种。
倘若只是最低等的铁甲尸,凭自己如今的筑基修为,加上怒青鸡,再联手陈玉娄与鹧鸪肖,尚有一搏之力;若再往上……怕是难办。
更何况,平山本就是妖物盘踞之所。
眼下虽除掉一只六眼蜈蚣,但山中尚有黑琵琶、黑鳞巨蟒、老白猿等几大精怪,实力都不逊于那蜈蚣。
原着里,怒青鸡正是与黑琵琶死战,双双毙命。
如今怒青鸡在福田温养已久,比当年强了不少,却万万不可轻忽。
另有一桩隐患,罗老歪身边的杨副官。
此人早在原着中便暗通湘地军阀马振邦,在攒棺之地突袭陈玉娄一行,当场结果了罗老歪。
王霄对罗老歪这个满口脏话的军阀本无好感,但对叛主背信之徒,向来深恶痛绝。
于是顺口将此事提点给了陈玉娄。
如今王霄与陈玉娄可是拜过香、磕过头、斩过鸡头的异姓兄弟,话一出口,陈玉娄自当上心。
别说杨副官真勾结了马振邦,就算没这回事,王霄一句话,陈玉娄也会立刻叫人料理干净。
“好啊!没想到我卸岭门下,竟出了这等吃里扒外的货色!”
“区区一个马振邦,也敢在我陈玉娄头上动土?”
“拐子!”陈玉娄一声喝令,花玛拐已快步进门:“总把头。”
“去告诉罗帅,他手下那个杨副官的事,连同马振邦那边,一并收拾利索。”
他陈玉娄在常胜山插香结义的弟兄,何止二十万?
三湘四水绿林道上的各路瓢把子,哪个不敬他三分?
马振邦算什么东西?给他陈玉娄提鞋,都嫌手脏!
若非王霄提醒,险些就让他钻了空子。
这事,直接交给罗老歪自己办,陈玉娄懒得亲自出手。
……
话分两头。
任家镇。
一眉居内,一位穿绸裹缎、气派十足的老爷,正端坐于一名道长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一眉道长,我任发,想请您帮个忙。”
“哦?”对面那道长一身粗布道袍,双眉连生如墨,神色凛然,“不知任老爷有何烦难?”
这位任老爷,正是当下任家镇头一号富商,实打实的本地土皇帝。
生意横跨茶业、铜矿、瓷器诸行。
省城几处大铺面,皆是他任家产业,祖上在清廷里,可是响当当的高官显贵。
“九叔您是知道的,我家几大营生里,茶山占了一半。”
任老爷叹道,“这茶园原在湘地苗寨深山,历来靠当地苗民采收。可如今平山闹出尸王大祸,山民们吓得不敢进山,再这么下去,我这买卖,怕是要断根喽。”
听到这话,九叔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点点头,开口道:“平山里那位尸王,贫道早有耳闻,凶悍得很,不是寻常尸傀。”
顿了顿,又道:“既然任老爷信得过贫道,那贫道便亲自走一趟,降服这尸王便是。”
任老爷一听,脸上顿时堆起笑意:“那就全仰仗九叔了!若真能把平山深处那具尸王彻底除了……”
“酬金绝不会亏待您!”
九叔摆摆手,淡然一笑:“贫道不图钱财,一匹粗布裹身、几块干粮充饥足矣。若任老爷肯开恩,在镇上多施些米粮衣被,接济接济那些揭不开锅的乡亲,贫道就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