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文才压低声音嘀咕:“师父,您这风水秘术这么神,不如咱也跟着总瓢把子一块儿挖宝发财?”
九叔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低声斥道:“修道之人,岂能起贪念?何况掘坟动土,损的是自家阴德!”
“若非为镇压尸王、护佑一方安宁,我怎会踏足此地?”
顿了顿,他左右扫了一眼,压得更低:“实话告诉你,刚才那两下,全是糊弄他们的。说白了,那平山尸王不就是元代将军尸变所成?我用罗盘直接锁住这附近阴煞最盛之处,那地方,准是主墓无疑。”
这话虽轻,却没逃过王霄耳朵,他如今已是筑基修士,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他差点笑出声来,不愧是九叔,真有两把刷子。
……
陈玉娄随即派出探子赶往西北角查探,不多时便传来回信。
果然,在那西北角的山巅之下,赫然露出一处墓道口,极有可能正是元代那位将军的陵寝。
陈玉娄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战前号令一发,他立马率着卸岭一众好手,手持黑驴蹄子、捕尸网等物,整装待发,准备入墓寻宝。
王霄这边也没闲着,早早吩咐卸岭力士备好驱虫的雄黄粉、辟秽的石灰粉等物。
毕竟前方还盘踞着黑鳞巨蟒、黑琵琶蝎、老白猿这些狠角色,个个比六眼蜈蚣更凶戾、更难缠。
他自己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将七星龙渊剑牢牢系在腰间,这一趟下墓,危险程度远超从前。
好在九叔不请自到,平添几分底气。
九叔那边更是早早就收拾妥当:符纸、八卦镜、七星剑、黑狗血、糯米……一样不少。
一行人整装齐备,只待闯入这元代将军墓,镇住那即将成形的尸王!
话说陈玉娄、王霄、鹧鸪肖和茅山林九四人,已稳稳锁定了平山元代将军墓的所在。
当下卸岭众人搭起蜈蚣挂山梯,顺着梯子一路下滑,抵达平山“瓶口”位置。
果不其然,在一片杂草掩映之下,赫然现出一个幽深洞口,十有八九,就是墓道入口。
此地正处平山背阴面,也是苗寨采药人口中传得最邪乎的地方:阴气重、瘴气浓,早年就闹过平山尸王,无人敢近。
众人环顾四周,只见满坡灵草异卉,灵气蒸腾,何首乌虬结如龙,九龙盘蜿蜒盘绕,千年人参须根如发……
整片山坳都泛着一层淡青雾气,恍若仙境,迥异常地。
陈玉娄见状,心知主墓室必在深处,想到金银财宝唾手可得,脸上不由喜色上涌。
正要命人进洞开掘,却被王霄一声喝止:“且慢!”
他鼻尖微动,察觉洞内腥气扑面,如此钟灵毓秀之地,绝不可能空无一物,反倒更可能藏着致命凶物。
那黑鳞巨蟒,八成正伏在洞里,静候他们送上门来。
陈玉娄一时不解,皱眉问:“三弟,有啥不对?”
“大哥,老话讲‘宝地藏凶’,越是福泽深厚之处,越容易养出大害。您闻这股子腥风,浓得化不开,里头蛰伏的妖物,怕是比六眼蜈蚣还要棘手。”
王霄沉声下令:“兄弟们,立刻戒备,防着妖物突袭!”
陈玉娄心头一震,暗自惭愧,自己身为卸岭魁首,竟不如这苗寨少年想得周全。
当即下令:所有人用湿布蒙严口鼻;再将雄黄粉、石灰粉混着撒进洞口,反复铺匀;最后才高举浸透火油、熊熊燃烧的火把,鱼贯而入。
九叔瞧在眼里,暗暗点头。他身为茅山道人,自然也嗅出洞中异样,只是尚未开口提醒,王霄已先一步点破。
既佩服这少年心思细密,又越看越觉顺眼,打心底认定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众人刚踏进洞中,王霄便解下背后剑囊,抽出七星龙渊剑。
陈玉娄与鹧鸪肖早见识过此剑威势,神色如常。
九叔却瞳孔一缩,倒抽一口冷气,古器!
单凭灵觉感应,这剑至少已是古器级数。
他林九行走江湖多年,掌中那把七星剑也不过是上品法器罢了。
谁料这苗寨少年,竟随身佩着一把古器?
后来听卸岭弟兄闲聊,才知此剑乃祖上传下,心里不由泛起一丝艳羡。
而那些力士说起自家三爷的事迹,更是滔滔不绝:怒青鸡将化凤时被他稳住、黑毛煞被一剑斩首、血尸被逼退、六眼蜈蚣被当场钉死……说得活灵活现。
九叔听得连连颔首,暗叹如此良材,若能拜入茅山门下,该有多好。
“嘶,”就在此时,洞内忽起一阵蛇信吞吐之声。
众人立时脊背一凉,寒意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一颗硕大无比的黑鳞蛇首猛地探出洞口,正是那黑鳞巨蟒!
此蛇足有三丈开外,通体墨鳞森然,脑袋比水缸还粗;额顶更生出一对晶莹剔透的小角,剔透如玉。
这分明是快蜕变成蛟的征兆!
上古传言,蟒修千年可化恶蛟,蛟再潜修千年,方能渡劫成龙。
世人向来只当故事听,可眼下这双角熠熠生辉,才知传说确有其事。
“吼!”
那巨蟒见一群生人举火闯入巢穴,登时暴怒,卷起一股腥风。
转眼间,两名靠前的卸岭力士已被它张口吞下,连挣扎都来不及。
眼看自家兄弟眨眼间葬身蛇腹,陈玉娄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兄弟们,剥龙阵,起!”
所谓剥龙阵,是在地面密布锋利刀尖,刀刃上涂满麻药。
诱那巨蟒钻入阵中,因药力麻痹,它浑然不觉疼痛;待整个身子碾过刀阵,皮肉尽裂,仿佛活剥龙鳞,故而得名。
眼看这庞然巨妖现身,九叔一把将乾坤袋甩到边上,迅速扯下外头那件粗布短褂,反手一抖,转眼间,一袭威严凛凛的茅山道袍已整整齐齐披在身上。
他随即抽出七星剑,剑锋朝天一指,厉声断喝:“孽障!也敢在贫道跟前张牙舞爪!”
见九叔已出手,王霄也立刻擎起七星龙渊剑,蓄势待发,准备迎战那条黑鳞巨蟒。
可心底仍隐隐泛起一丝惋惜。
眼下这黑鳞巨蟒,分明已在洞中潜修百余年,周身妖气翻涌,隐有蜕皮化蛟之兆。
既如此,这方天地里,怕真有腾云驾雾、逆鳞生角的化龙之道。
而自己体内福田之中,正温养着上古凤种,怒青鸡。倘若能设法收服此蟒,一龙一凤并存于福田之内,假以时日,岂非真能孕育出一对神兽?
龙与凤,自古便是华夏至高无上的灵禽瑞兽。
若有它们镇守福田,纵使身处这军阀割据、盗匪横行的民国乱世,自己又何惧风霜刀兵?
“嘶!!”
巨蟒猛然昂首,腥风顿起!
通体墨黑如淬过寒铁,腰身粗若酒瓮,在幽深洞窟中翻腾搅动,活似一条挣脱锁链的恶蛟,在海中兴风作浪。
四周的卸岭力士哪还敢近身?慌忙把随身揣着的雄黄粉、朱砂包一股脑撒出去,也不知对这毒物管不管用。
陈玉娄一边高声调度,一边指挥众人后撤布阵,转瞬之间,地上已赫然摆开一座“剥龙大阵”。
这怪蟒能在平山洞窟里蛰伏百年,妖气凝而不散,隐隐透出蛟形,自然不是等闲货色。
它早盯住陈瞎子布下的阵势,蛇尾骤然一扫,轰隆一声,一块磨盘大的山岩呼啸而出,当场砸倒数名力士,连带那刚成形的剥龙阵也被撞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眼见卸岭人马溃不成军,一旁的茅山道士林九,也已整衣束发,穿好道袍。袍襟上那枚八卦图纹金光流转,熠熠生辉。
他手握七星法剑,周身道气如潮奔涌,凛然浩荡,端的是宗师气度、正气逼人。
话音未落,人已跃入战局,剑光如电,与巨蟒缠斗在一起。
这妖蟒虽修道百年,又吞了不少进山采药的生人,妖气厚重、獠牙森然,确有几分化蛟气象,但在九叔面前,终究差了一截。
不过三五个回合,便已左支右绌,渐落下风。
九叔瞅准破绽,右手疾掐一道法印,掌中七星剑霎时赤芒暴涨,宛如刚从熔炉里捞出的烧红铁刃!
他舌绽春雷,声震四壁:“孽畜!还不俯首受戮!”
可这老蛇毕竟盘踞平山多年,吞吐草木精气、嚼碎金石矿脉,毒性早已登峰造极,先前那六眼蜈蚣的毒,与它比起来,简直如同淡茶对烈酒。
此时它蛇口猛张,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黑雾,腥臭刺鼻,直冲人脑门!
雾气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槁发黑,连近旁几块青石都滋滋作响,眨眼间蚀出蜂窝般的孔洞,滴滴答答淌下灰白浊液。
九叔瞳孔一缩,急忙闭住呼吸,同时手腕一沉,七星剑挟风刺向蛇首要害!
这些变故说来冗长,实则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卸岭力士们只看见:那穿道袍的老道,正挥着一柄通红长剑与巨蟒厮杀;忽地,巨蟒张口喷出一团黑雾;紧接着,那柄红剑竟脱手飞出,斜斜钉入岩壁!
“师父!”秋生、文才惊呼扑上。
九叔虽及时闭气,却仍不慎吸入一丝毒雾,此刻面皮泛起青灰,额角沁出细汗,神情微显萎顿。
但他到底是茅山嫡传,根基深厚,绝非凡俗之辈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