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昼夜温差本就极大,连鹧鸪肖、吴老狗、霍三娘这些久经风沙的老手,都冻得缩肩搓手,唯独王霄这个少年,面色如常,步履稳健,毫无不适之态。
众人暗自称奇:这少年竟能与搬山、卸岭两派结为兄弟,果然不是虚名。
实则,王霄福田中豢养的小黑与小红,才是关键。
白日烈日当空,小黑阴寒之气自发蒸腾,替他消暑;入夜寒风刺骨,小红身为异种火凤,周身暖意融融,驱尽湿冷。
这才让他行走于西夏大漠之间,如履平地。
此时,王霄执罗盘,仰望夜空。
只见巨门、贪狼、禄存三星齐聚劫位,端正无破;辅星正穴分明清晰,吉中有贵,唯缺缠护,形如蜻蜓点水,轻盈而隐。
他踏前三步,罗盘指针微颤,随即抬手,直指前方黄沙:“通天大佛寺,就埋在这底下。”
“这么快?”霍三娘半信半疑。
这风水点穴之术,竟真如此神准?别说她与吴老狗这些南派高手,连见多识广的搬山鹧鸪肖,心头也为之一震。
暗叹一句:幸亏有这位义弟同行,否则单凭自己,怕是绕上十圈,也难觅入口。
“风水点穴,本就讲究天人相应。”
王霄手持罗盘缓步上前:“此地遥对星垣,本是一条龙脉,可惜,只生一目,是条独眼龙。”
“独眼龙?”
吴老狗一脸茫然:“独眼龙?这名字听着古怪。”
他盗墓全靠鼻子闻土辨味,风水堪舆、星象分野这些门道,压根儿没摸过边。
早年倒也听人提过,江湖七十二行,摸金为尊;摸金校尉手里的寻龙诀,更是玄得离谱。
可如今世上仅存三枚摸金符,比凤凰毛还稀罕。
他活这么大,连影子都没见过这门绝活。
眼下亲眼瞧见王霄摆罗盘、定方位,眨眼工夫就锁定了黄沙底下埋的穴位,不由得心头一震,顺嘴多问了两句。
王霄抬手指向脚下的黄沙:“底下这条龙脉,确是条潜行神龙,但身形小得出奇,整条龙身上,只有一处,龙头上那一点穴眼,能聚气纳风,所以叫‘独眼龙’。”
“不过……”
他话锋一转,顿了顿:“千年来黑水河屡次改道,早把原先的风水格局冲垮了。”
“原本这独眼龙是藏风聚气的福地,眼下穴眼被破,几百年积攒的全是阴风秽水。”
“这地方,如今怕是天下少有的凶煞之穴。”
纵然王霄说得头头是道,可单凭一只罗盘,就这般利落地钉准黄沙之下位置,那座失传千年的通天大佛寺,竟真被他点了出来。
吴老狗和霍三娘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鹧鸪肖、花灵、老洋人却早见识过王霄的本事,听他开口,心里连一丝犹疑都没有。
想到雮尘珠的线索就埋在这底下,鹧鸪肖心口发热,恨不得立刻破开地层,直取龙骨天书。
他反手从背囊里抽出一根实心铜棍,棍身中空,内藏机括;表面磨得发亮,砂砾般的哑光里透着经年摩挲的旧痕,不知用了多少年月。
接着又取出九片精钢打造的波浪形铲叶,薄如刀锋,弯似花瓣。
他将铲叶一一插进铜棍前端的卡槽,簧扣“咔”一声咬合,稳稳锁死。
这玩意儿,正是盗墓人惯用的旋风铲。
鹧鸪肖招呼老洋人搭把手,两人轮番上阵,不到一袋烟工夫,铲尖已触到琉璃顶。
那顶子青鳞泛光,上面绘着十八罗汉,衣纹飘逸、神态逼真,富贵气扑面而来。
顶子底下,十有八九就是西夏王族藏宝的通天大佛寺了。
眼看真挖到了,吴老狗和霍三娘双双怔住,这手段,简直神了。
九门里头,就连坐镇北平、号称“九门提督之首”的张大佛爷,怕也难有这般精准的探穴功夫。
这少年确实不凡,怪不得陈玉娄这位三湘四水的总瓢把子,都主动伸手拉拢。
可风水术再玄,两人也没太当回事。
民国年间,奇人异事满街跑,他们身为南派九门当家,什么没见过?
若单凭这点玄机就乱了阵脚,这当家人,也别坐下去了。
鹧鸪肖掀开琉璃顶十几片瓦,朝下吊了一盏马灯。
灯光一照,底下豁然开朗: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赫然在目。
殿中佛像全以纯金铸成,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
众人见真迹已现,迅速用黑布裹紧口鼻,又吞下串心百草丸,防的是墓中淤积多年的浊气。
白柔柔觉得新奇,也跟着蒙面服药。
王霄体内有凤凰宝血护体,不惧毒瘴,只简单覆了块黑布,便趁月色随鹧鸪肖等人下了地宫。
吴老狗与霍三娘本就是南派九门出身,自有祖传的避毒秘方,王霄他们也未多管。
两人各自掩好口鼻,顺着绳索,稳稳落进大雄宝殿。
双脚刚沾地,众人举灯环顾,顿时屏住了呼吸。
整座殿宇恢弘壮阔,正中一尊金佛端坐莲台,宝相庄严,袈裟上嵌满各色宝石,幽光流转。
随便抠下一粒,够寻常人家吃喝三代不愁。
啧啧称奇声还没落,众人却已收起惊叹。
毕竟都是九门四派里摸过刀、闯过坟的老手,眼界早不是常人可比。
稍作感叹,便转身朝深处走去。
那金佛虽贵重,可没人有移山之力,更非卸岭力士,不图金银,只求线索。
谁也没多看一眼,径直往里推进。
墓道两侧,罗汉塑像栩栩如生,釉色鲜润,若能带出去,件件都是镇馆之宝。
这才刚进寺门,尚未抵达西夏王族真正的藏宝重地,已足见当年国力之盛、财力之厚。
“大哥若亲临黑水城,见这满殿珍宝,怕是要乐得拍大腿。”
鹧鸪肖望着琳琅满目,轻叹一声:“可惜卸岭人多,在这茫茫沙海里,施展不开。”
如今陈玉娄困在平山,命运已然拐弯;而这位陈瞎子野心不小,乱世之中正急需金银粮秣,铺他的称霸之路。
“这有何难。”
王霄一听,俯身抄起地上一件古物,那东西转瞬便没了踪影。
须知,他体内这福田系统已升至三级,内部空间宽绰得很。
寻常人压根看不见、摸不着。
所以他把物件往福田里一收,在旁人眼里,简直跟缩地成寸、袖里藏乾坤似的。
“三弟!”
鹧鸪肖看得心头一震:“莫非你使的是‘芥子纳须弥’的奇术?”
前头提过,民国年间奇人辈出,这类将实物藏入异度空间的本事,并非空谈。
说白了,就是把宝贝塞进另一处看不见的界域,神乎其神。
王霄只笑了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福田系统的底细,自然不能往外漏。
让人猜去,反倒更稳妥。
鹧鸪肖、花灵等人,还是头回亲眼见识这种“芥子纳须弥”的玄法,连连咋舌,直呼罕见。
老洋人则在一旁盯得眼热。
以往他们闯荡江湖,向来以鹧鸪肖为尊,认定天下再无人能及师兄半分。
可如今王霄横空出现,老洋人和花灵心里都泛起了涟漪,眼前这清俊少年,本事实在扎眼。
“小弟弟,”白柔柔笑盈盈凑近,伸手就要掐王霄的脸颊逗趣。
王霄身形微晃,轻巧避过;反手却在她鼻尖上轻轻一捏。
少女顿时气鼓鼓瞪圆了眼,原地跺脚,又恼又羞。
这一幕,让吴老狗和霍三娘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早知道民国卧虎藏龙,却万没想到,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少年,手段竟一桩接一桩,层出不穷。
真可谓,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言归正传。
大雄宝殿左右两壁,罗汉塑像雕工精绝,错落排开。可正前方地面塌陷,硬闯绝无可能。
鹧鸪肖急于寻宝,在殿内反复搜寻,始终没找到西夏藏宝库的入口。
只得转向王霄求助。
王霄略一思忖,隐约记起:藏宝库的暗门,就在大雄宝殿后殿。
他便领着鹧鸪肖、吴老狗等人,穿过主殿,直奔后殿而去。
果不其然,后殿尽头赫然露出一条幽深墓道,尽头端坐着一尊依山势凿刻而成的巨大卧佛。
这尊巨佛,全靠整座山体走势雕琢而成。
峰峦起伏本就形似佛相,再经人工点化,浑然天成。
它庞大时撑天接地,细微处又能敛于方寸之间;大而无外,小而无内,正是佛法无边最直观的写照。
卧佛身长足有五十多米,双耳垂肩,但细看眉目轮廓,与中原佛像迥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气息。
不过西夏王族所奉佛教,本就偏重密宗异法,与中土教义本就不同,倒也不算稀奇。
众人并未深究,只被这鬼斧神工的巨佛震住,纷纷凑近墓道,想瞧个仔细,谁料吴老狗、霍三娘二人,竟不由自主迈步朝卧佛方向走去。
要知道,墓道尽头实为断崖,坠下去必死无疑。
吴老狗与霍三娘虽是九门中扛鼎人物,可毕竟头回深入西夏陵寝,毫无防备。
不知不觉间,已被卧佛所布的“圆光幻术”摄住心神,迷迷糊糊走向绝路。
而鹧鸪肖、花灵、老洋人这些搬山道人,身上常年携带着专克圆光术的道伞,故而不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