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同进同出,岂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送命?
鹧鸪肖急忙出声提醒,可圆光术阴狠难破,等他们想出解法,怕是连尸骨都散尽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凤鸣骤然炸响,穿彻墓道!
那高亢啼音刚起,吴老狗与霍三娘脚步猛地一顿,神志瞬间清明。
抬眼望去,脚下竟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对面卧佛嘴角微扬,笑意森然,直勾勾盯着他们。
二人后背霎时沁出冷汗,若非这声凤鸣及时破术,此刻早已粉身碎骨。
回头再看,王霄已携搬山道人匆匆赶到。
两人立刻明白:这条命,全靠这少年出手才捡回来。
吴老狗与霍三娘身为九门当家,此刻心中羞惭难当。
自己纵横沙场多年,竟被一个毛头小子救下性命,传出去颜面扫地。
可自打入墓以来,王霄接连展露的手段,又确确实实令人心服口服。
这乱世之中,竟能冒出这般人物,
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就连九门提督中的顶尖高手,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
“惭愧,惭愧!”
吴老狗抱拳拱手:“多亏王兄弟及时施术示警,否则在下今日就栽在这儿了。”
他干淘沙行当几十年,竟要靠一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少年搭救,说出去实在丢脸。
霍三娘也郑重道了谢。
王霄摆摆手,神色淡然:“举手之劳罢了。”
“敢问……”
吴老狗刚开口:“我刚才似乎听见一声凤啼,莫非是小兄弟你……”
“王霄大哥,确实养着一只凤凰。”白柔柔在一旁挺直腰背,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凤凰?”
吴老狗和霍三娘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他们原以为那声清越凤鸣,出自鹧鸪肖之口。
毕竟,
这位搬山道的头把交椅,真名早被江湖淡忘了,只因他自出道起,学鸟兽叫活灵活现:耗子吱吱、山雀啾啾、夜枭嘶哑……连凤凰长鸣都仿得惟妙惟肖。
“鹧鸪肖”这诨号,便是这么来的。
两人虽与北地四派素无往来,却也听过这名字的由来。
本料定凤音是鹧鸪肖所发,谁料竟得了这么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我说小姑娘啊,”
霍三娘指尖绕着耳畔一缕青丝,轻笑两声:“可别把牛皮吹破了。这世上哪来的凤凰?当我们俩是三岁孩子哄着玩儿?”
见对方满脸不信,白柔柔还要争辩,王霄却抬手轻轻一拦。
“先过崖再说。”
他目光沉沉落在那尊卧佛上:“机关,十有八九就在佛首。”
古话讲得好:真人不露相。
他向来不屑在嘴皮子上争高低;真章留到要紧处,自然叫人哑口无言。
吴老狗和霍三娘身为摸金老手,一眼便看出这卧佛头颅比例古怪,果然,机关就藏在这儿。
心里不免暗叹:这少年眼力,真够毒的。
可眼前横着一道百丈深壑,底下黑黢黢不见底,怕是只有九门提督里头的张大佛爷或二月红亲自到场,才压得住这险局。
“我说小兄弟,”霍三娘掩唇一笑:“眼下这天堑,你打算怎么跨过去?”
“二哥,看你的。”王霄没理她,只转头望向鹧鸪肖。
“好!”鹧鸪肖应得干脆。
吴老狗和霍三娘立时盯住他,盗墓四大门派名头响亮,可搬山道的手段,南派九门还真没见过几回。
今儿倒要亲眼瞧瞧,这位江湖上人人称道的搬山魁首,究竟有几斤几两。
只见鹧鸪肖手腕一抖,飞虎爪已呼啸而出!
“嗖,”钢爪“咔”地咬进对面卧佛石额,他纵身腾空,身形如鹰掠长空。
足尖一点中途凸起的岩柱,几个起落间,人已稳稳立于对岸。
他迅速将钻天索系牢,又朝这边打了个手势。
王霄、花灵等人立刻用铁扣锁紧绳索,不多时便滑至卧佛腹地。
“不愧是搬山魁首!”
吴老狗抱拳拱手:“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界,好功夫!”
霍三娘看得心头一震,搬山道果然名不虚传。
这份身手,九门里哪怕张起灵亲至,怕也难分高下。
可这样的人物,竟对这少年俯首听命……
这年轻人,到底藏着什么本事?
两人正暗自琢磨,王霄已蹲身探指,在佛首某处用力一扳。
“咔咔咔,”巨佛双唇豁然洞开,幽深墓道赫然显露,黑得不见一丝光亮。
这墓道封了百余年,空气早已滞涩浑浊,寻常人须得通风半日才敢入内。
可鹧鸪肖急寻雮尘珠,片刻也等不得。
王霄见状,掏出串心百草丸分予众人服下,防备闷厥窒息,随后便随鹧鸪肖一跃而下。
鹧鸪肖一手攥紧飞虎爪,一手擎着磷光筒,贴着佛口石壁疾速下滑。
刚落至竖井底部,忽见前方矗立一尊金甲神将,身高逾两丈,通体覆甲如金铸,手握一柄开山巨斧,虬髯怒张,斧锋已劈至面门!
“铛!!”
眼看巨斧劈脸而来,鹧鸪肖脊背一绷,整个人猛地贴墙弹开,腰间二十响盒子炮“哗啦”一声已然在手。
不愧是搬山魁首,绿林顶尖好汉,从察觉斧影、闪身避让到拔枪上膛,一气呵成,毫厘不滞。
放眼天下,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人能如此利落。
那巨斧擦着石壁掠过,火星迸溅,斧刃深深嵌入岩层,可见力道之暴烈。
鹧鸪肖抹了把额角冷汗,再抬头细看,那金甲神将足有丈许高,金盔金甲严丝合缝,唯余一双金瞳灼灼逼人,寒气刺骨。
“二哥。”
这时,王霄携花灵、老洋人、白柔柔,以及后脚赶来的吴老狗、霍三娘等人,已悉数落至竖井之下。
“出什么事了?”王霄察觉鹧鸪肖气息微乱,
自家二哥什么场面没见过?墓中白煞黑僵、妖祟诡物,死在他手下的,没有八百也有上千。
这墓里头,还能有什么东西镇得住他?
顺着鹧鸪肖的视线望去,连王霄也心头一震,下意识倒吸了口凉气。
那金甲神人当真威势骇人,此刻稳稳立在墓门之前,活脱脱就是镇守陵寝的上古战神。
“天呐!”
白柔柔仰头盯着眼前这身披金胄、高逾丈余的巨影,声音微颤:“我爹早年就讲过,西夏王陵深处藏着一种极凶的尸傀,通体覆着金鳞银甲,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这类尸傀早已跳出寻常僵尸的路数,几乎与佛门里修成正果、凝就金身的罗汉无异。”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一身金甲能挡万刃焚焰、破一切符咒法术,唯有天师亲临,以至刚至阳的大神通,才压得住它。”
“谁料……竟真有这等东西!”
王霄心里清楚,白柔柔说的,正是尸中至极,金甲尸。
这种尸傀,离传说中的僵尸王只差毫厘,浑身上下金光灼灼,仿佛整副躯壳都是熔金浇铸而成,熠熠生辉。
古籍有载,一旦炼至金甲尸境界,寻常刀劈斧剁、烈焰灼烧,乃至江湖上多数道法符箓,全然奈何不了它。
除非是通晓“七十二地煞”或“三十六天罡”这类失传绝学的顶尖高手,否则休想降伏。
可眼前这尊金甲神人,虽披坚执锐、气势迫人,王霄却一眼断定:它不是金甲尸。
“它不是金甲尸。”
王霄沉声道:“秦时有位大将,名唤翁仲,身着金甲、手握开山巨斧,传闻连阴兵鬼卒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西夏受中原影响深重,便依着翁仲的模样,造出这镇陵将,专为镇守皇陵重宝。”
他之所以断定此物只是仿制的镇陵将,而非真正的金甲尸,是因为,
这玩意儿身上散出的尸气,顶多相当于刚起尸不久的毛僵;若真是金甲尸,尸煞之气必如惊涛拍岸、遮天蔽日,形貌更似远古凶神,光是站在那儿,就能压得人五脏移位、七窍流血。
真到了那地步,在场诸人早该横尸当场,哪还有工夫站在这儿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
“没错。”
吴老狗点头附和:“这东西,八成就是镇陵将一类的机关傀儡,绝非金甲尸。”
身为南派平三门掌舵人,他袖中那枚三寸钉最是灵验,稍有凶煞之气逼近,便会嗡鸣示警。
若真是金甲尸,三寸钉早就震得发烫跳动,哪会等到如今才安安静静躺在袖里?
虽知其非金甲尸,但此物依旧不容小觑。
“嗡!!”
只见它双臂发力,猛地将插在山岩里的巨斧拔出,霎时间碎石崩裂,滚落如雨。
那斧头宽近一丈,长逾三丈,寒光凛冽,重逾千钧。
它宛如上古巨灵神再世,擎着这柄开山神兵,喉间迸出一声嘶哑怪啸,已挟着雷霆之势,朝王霄等人当头劈来!
“哼!”
白柔柔轻嗤一声:“还以为多吓人的金甲尸呢,原来不过是个又笨又沉的镇陵俑,白让我提心吊胆一场。”
能闯进通天大佛寺的,哪个不是身怀绝技?
花灵与老洋人手腕一抖,钻天索绷得笔直,身形如风掠向两侧;鹧鸪肖更是干脆利落,屏住一口气,飞虎爪凌空甩出,“咔”一声死死扣住金甲神人肩甲,借力腾跃而起,动作快如脱兔,眨眼间已翻上对方头顶,凌空扑杀!
“搬山道上的魁首,果然名不虚传。”霍三娘笑着赞了一句。
“三娘。”
吴老狗朗声一笑:“咱们也亮一手,别让北派的弟兄们,以为咱南派只会耍嘴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