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丸离口刹那,老太爷尸身骤然一颤,黑毛疯长,密密覆满全身;转瞬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黑泛铁的硬皮;十指指甲暴长如钩,两枚獠牙刺破嘴唇,森然外露;整张脸扭曲狰狞,再无半分人相。
“尸变了!”
王霄低喝一声:“二哥,快出来!”
鹧鸪肖刚要翻身出棺,冷不防那老太爷猛地攥住他双肩,一对幽暗无光的眼睛直勾勾盯来,毫无温度,也毫无波澜。
他正欲起身,眼前铁尸任威勇已扑至近前,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他肩头。
那双瞳孔空洞僵冷,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寒意刺骨地锁定了他。
鹧鸪肖心头一沉,暗叫不妙。
谁曾想这任威勇尸变竟如此迅疾!双肩被制,动弹不得,当真棘手。
可鹧鸪肖终究是搬山道上顶尖好手,绿林中出了名的硬茬子。
换作旁人,猝然被铁尸扼住肩膀,怕早已魂飞魄散、腿软瘫倒。
他却强压心神,稳住身形,一边绷紧筋骨,一边飞快盘算脱身之法。
眼见那铁尸张口扑咬,他手腕一抖,手中捆尸索“唰”地缠紧任威勇腰腹,硬生生将其身形拽得一顿。
就趁这电光石火的一滞,
他腰腹发力,使出一记“霸王卸甲”,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从棺中暴起而出!
身子尚在半空,他已拧腰侧踢,右脚裹着劲风,直踹铁甲尸天灵盖正中!
正是搬山绝学,魁星踢斗!
这一连串动作说来冗长,实则不过眨眼之间。
若棺中躺的是白凶或黑煞这类凶物,这一脚怕已将尸首当场踢飞。
王霄抬眼瞧见,只在心里赞了声:好利落的身手!
可眼下没工夫细看。
那铁尸任威勇已彻底狂性大发,
“嗷呜!!”
一声嘶吼震得屋梁簌簌落灰,捆尸索寸寸崩断,双眼猩红如血,森然扫向王霄与鹧鸪肖二人。
“出事了?!”
话音未落,九叔已嗅到浓烈尸气,三步并作两步闯进停尸房。
果见任威勇凶焰冲天,尸气翻涌如墨,他脸色霎时一凛。
既已尸变,便再无顾忌。
先前顾念任发孝心,怕损其父遗体,出手束手束脚;如今,王霄可不介意让任发也尝尝被僵尸咬喉的滋味。
“小黑!”
王霄一声低喝。
“嘶!!”
阴风骤起,黑鳞巨蟒腾空而起,数丈长躯如铁链绞杀,瞬间将铁尸死死缠牢,动弹不得。
原来此蟒早非昔日平山所遇那条。此前吞了董小玉,得两千点经验,早已蜕变为蛟。
如今唤作“黑蛟”更妥,身躯舒展可达数十丈,通体黑鳞森然如刃,双目赤红似血月悬空,活脱脱一头蛰伏千载的古妖魔,令人脊背发凉。
九叔目光扫去,眉心不由一跳。
没想到当初平山收服的这条黑鳞巨蟒,竟已长成这般气象!
这等威压,怕已不逊于传说中某些修行千载的大妖。
以自己道长境修为,怕也难与其正面相抗。
一代更比一代强,九叔望着那翻腾黑蛟,一时默然无言。
任威勇所化铁甲尸虽悍,但此刻的王霄,早已不是当年平山里那个孤身闯阵的少年。
对付这具铁尸,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黑蛟缠得密不透风,任它铜皮铁骨、力拔山兮,也挣不出半分。
王霄伸手探入剑袋,抽出七星龙渊剑。
左手掐诀,口中默念,茅山诛邪剑诀应声而起,剑身嗡鸣震颤,通体泛起赤红微光,宛如刚出炉的烧刃。
他目光一凝,剑尖直指铁尸咽喉要害。
手腕一松,长剑如电贯入!
“咕噜……”
纵是铁甲覆体,尸气最盛之处仍在喉间,此为命门。
七星龙渊剑本就是古器,锋锐无匹,这一刺,直没至柄。
铁尸狂啸戛然而止,浑身筋肉抽搐,再难聚势。
王霄顺势横斩,剑光一闪,铁甲尸头颅应声而落。
黑气如墨泉喷涌,腥臭扑鼻。
九叔立即连诵三遍《净天地神咒》,才将大半尸气涤荡干净。
王霄收剑归鞘,俯身在尸身上摸索片刻,取出一枚【阴丹】,抛给小黑。
黑蛟吞下,眼中掠过一丝满足,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王霄手掌,才缓缓游回福田,盘身沉眠。
此时,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获得三千经验值。”
三千点,刚好够用。
王霄心念一动,福田即刻浮现:
【王霄】
【等级:开光境lv.1】
【福田等级lv.3,升级需1000成熟点】
【当前农田数量:2块】
【种植内容:怒青鸡(状态:未成熟)、黑鳞巨蟒(状态:未成熟)】
【当前成熟点:100】
【当前经验值:3000】
“可消耗3000点经验值,新增一块lv.3农田,是否确认?”
王霄点头:“确认。”
他正打算修习【上清雷法】,残本可派不上用场。
经验值瞬间清零,福田边缘,又多出一方新田。
“掩埋上清雷法。”
那部残缺雷法典籍随即沉入新田之中。
“上清雷法,成熟周期一年;亦可消耗一万经验值提前催熟。”
可以。
系统提示弹出的瞬间,王霄心头一震,这门《上清雷法》绝非寻常功法,否则也不会耗费如此漫长的淬炼周期。
他随手合上了福田系统界面。
小黑自蜕变为蛟后,下一步便是腾云化龙。
在华夏古传中,龙与凤历来并称瑞兽之尊,向为万灵之首。
蜕蛟需千年光阴,而化龙耗时更久。王霄并未多想,只觉饭要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急不得。
九叔蹲在老太爷尸身前,眉头紧锁:这摊子怎么跟任老爷交代?
实则,王霄身为卸岭魁首、常胜山舵把子陈玉娄的结拜兄弟,任家哪敢轻易发难?
再者,老太爷已尸变僵尸,若不及时铲除,必成一方大患。
情理皆在,此事自然无须多辩。
于是,风波就此平息,再无人提起。
王霄斩灭铁甲尸后,虽已将《上清雷法》种子埋入田间催熟,但耗时已然不短。
他正盘算着下一处猎场,哪儿能更快攒足经验?
何况如今他眼界已开,神兽异种、道门重器尽收眼底,岂肯止步于眼下这点光景?
区区龙凤,怎配得上他的格局?
不止于此,上古洪荒年间,世间本就存有四大僵尸始祖,凶焰盖世,威震八荒。
倘若真能引尸入阵,催生旱魑,那才真正值得期待。
不过,这些尚属远图,暂且按下不表。
王霄正在一眉居内静修,门外忽来一人:黑帽压得极低,长衫裹身,活脱脱一个江湖游方客的模样。
手中稳稳托着两柄金刚伞,径直跨进门槛。
见了王霄,只将伞搁在桌上,低声道:“蜂头派我来的。”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
果然是蜂窝山的人到了。
这两柄金刚伞,十有八九是火车上那位销器王亲手所铸。
王霄掂了掂分量,沉实有力。伞骨由百炼精钢掺入稀有合金锻打而成,伞面钢骨铁叶密布,纵使墓中机关弩箭再凌厉,也难破其锋。
销器王果然名不虚传,竟能造出这等硬货。
王霄转手交予鹧鸪肖。
这位常年穿行古墓的老手,一眼便认出此物价值。
当下爱不释手,立刻斜背一把;另一把,则交给花灵防瑜随身携带。
有了这双伞护体,鹧鸪肖的战力至少翻了一倍。
王霄默默点头,自家这位头号臂膀越强,自己脚下之路才越稳当。
话不多说。
任家镇一时风平浪静。
王霄心里却已悄然锚定陕地龙岭迷窟。
他清楚得很:那地方的凶险,远超西夏黑水城通天大佛寺。
铁头龙王、人面黑蝎、悬魂梯、西周幽灵冢……桩桩件件,皆是夺命陷阱。
更微妙的是,自打他踏入这个世界,盗墓与尸变两条线竟悄然搅合,凶险程度节节攀升。
就像通天大佛寺里那尊金甲神尸,原着中不过壁画一角,因他搅局,硬生生化作镇陵悍将。
龙岭本就险象环生,如今再添变数,谁也料不准会撞见什么新祸端。
好在眼下小黑已成蛟,怒青鸡亦觉醒凤凰真身,再险之地,他也有了几分底气。
王霄将打算告诉二哥鹧鸪肖。
对方一听,眼睛当场亮了,此前从西夏归来,他就惦记着另半卷龙骨天书,日思夜想,恨不能插翅飞赴陕地。
只待破译密文,寻回搬山一脉世代追寻的雮尘珠。
如今三弟主动提起,他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场拍板应下。
一拍即合,当即动身。
王霄携鹧鸪肖等搬山众人辞别九叔,再度登上驶向陕地的火车。
林九得知王霄又要远行,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却也明白:这样的人物,注定不会囿于一方小院,天地才是他的疆场。
说起陕地,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便是那一座挨一座的古墓皇陵。
长安乃十三朝古都,历代王朝在此建都者不计其数,帝陵王冢星罗棋布,几乎连绵成片。
而除了墓多,陕地自古还有闹僵尸的旧闻,因而民间早有“打旱骨桩”“驱旱魍”的习俗。
所谓旱魑,并非指真正的僵尸始祖,而是百姓祈雨的一种禳解之法,赶走旱魑,甘霖自至。
王霄记得龙岭迷窟里就有这么一桩旧事:龙翔县逢大旱,村民照例打旱骨桩求雨,结果挖出一对子母凶。
村中马大胆贪财,没按规矩焚尸,反倒抢走大量陪葬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