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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记录下来

    男人点点头,目光在于洋和严秋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你们是?”


    于洋介绍了自己和严秋的身份。


    听到法医两个字的时候,男人的眉头动了一下,身后的女人也抬起头来,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陈卫东家属对视一眼,神色略有缓和。


    他们往后退了退,为了让于洋和严秋进来,让出一条进门的通道。


    屋子不大,一张木桌,几把椅子,靠墙摆着两张床。


    于洋在桌边坐下来,严秋坐在他旁边,把记录本摊开,钢笔拧开笔帽搁在手边。


    男人自称是陈卫东的舅舅,姓周,旁边那个女人是陈卫东的母亲。


    周舅舅开口时声音仿佛压着奔雷,压抑着满腔的怒气,又像是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于同志,我外甥的事,我们家里人不认。”他盯着于洋的眼睛,一字一顿,“卫东从小在河边长大,五六岁就会游水,十几岁的时候能横渡我们那儿的大河。他不可能自己掉进一条不过一米多深的河沟里淹死。”


    于洋没有立刻接话,等他把这口气喘匀了,才问:“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京城那边有熟人传的话,说这边公社报的是溺水意外。我们不信,托了人下来打听,才知道尸体还没处理,我们就赶紧赶过来了。”


    周舅舅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姐姐,求饶似的软着声音哀求:“于同志,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真是意外,我们认。可如果不是——”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回,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我们家里,不可能能让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


    陈母在一旁泣不成声,手帕捂住眼睛,哭声闷在手帕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周舅舅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轻声安慰着她的情绪。


    于洋等陈母的哭声低下去一些,才开口:“周舅舅,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这个案子确实有一些疑点,不过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他把昨天现场勘察和初步尸检的发现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后颈的抓痕方向不对,现场的脚印有两串,一深一浅方向相反,胃内容物里检出了异常成分,具体结果还要等毒理报告。


    但就算报告没下来,这些疑点也足够多了。


    于洋说完,认真看着周舅舅,郑重道:“这个案子确实不像单纯的溺水。我们会按程序往下查,查清楚之后给你们一个交代。”


    周舅舅沉默了,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粗糙木头:“拜托你们了。”


    于洋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周舅舅,有几件事我想再跟你们确认一下。陈卫东出事之前,有没有跟你们提过跟谁闹过矛盾?”


    周舅舅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写信回来,从来是报喜不报忧。问他在那边怎么样,他就说都好。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爱跟家里说。”


    “那你们知不知道他在公社里跟谁走得比较近?有没有关系不错的熟人?”


    “他信里提过一个姓刘的知青,说是住一个屋的,平时互相照应。”周舅舅顿了顿,“别的就没听他说过了。”


    于洋点点头,又问:“他最近一次写信回家是什么时候?”


    “大概出事前七八天吧。”周舅舅回忆道,“信不长,就说这边春耕忙,让家里别惦记。信封上写的还是公社的地址。”


    “那封信还在吗?”


    “在,我姐都收着,不过后来给刑侦队的同志拿走了。”


    于洋转头看了严秋一眼,严秋会意,在记录本上写下调取家信的申请。


    于洋又问:“陈卫东平时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病?最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身体不舒服?”


    周舅舅摇头:“他身体一直很好,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大病。”


    “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过工分的事?”


    周舅舅愣了一下:“工分?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例行问问。”于洋没有多说,但严秋注意到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周舅舅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严秋心里一动,于洋并不会无缘无故在刑侦队的人询问过之后再来一遍例行问话。


    周舅舅短暂迟疑,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有一回他倒是提了一嘴,说这边有些人做事不地道,他看不惯。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年轻人发发牢骚。”


    于洋身体微微前倾:“那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大概出事前半个月吧。那封信长一些,写了两页纸。”周舅舅说着,看了一眼陈母,“那些信也都在刑侦队的同志们那里。”


    陈母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出事前寄回来的信,我一直都揣在身上带来了。”


    于洋若有所思,实际上那些信他都看过了,内容大多是家常话,唯有一句话有些奇怪。


    卫东同志说这边有些人做事不地道,工分的事也做手脚,让他看不过去。


    于是跟大队长反映了一下,他说做人要堂堂正正,他不怕得罪人。


    “这封信我们之后需要复印一份留档。”


    周舅舅和陈母都没什么意见:“可以。”


    于洋接着又问了一些细节,陈卫东在公社的日常作息,平时去哪些地方,尤其是有没有跟人结过仇。


    周舅舅和陈母一一回答,能想起来的都说了,想不起来的就摇头。


    至于跟人结仇这一点,出了信里语焉不详的几句话外,却是一无所知。


    “同志,卫东在学校从没跟人结过仇闹过矛盾,他是一个性格温和的好孩子,到底是谁要害他?”陈母忍不住问道,眼睛发红,声音哽咽。


    于洋摇摇头:“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严秋一言不发,把这些对话记录下来,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刑侦队肯定早就问过不只一轮了,眼下于洋又再次询问,必然是有新的发现。


    问到最后,于洋告辞:“今天就先到这里。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周舅舅也跟着站起来,送到门口,扶着门说:“于同志,卫东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他的语气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于洋点点头:“放心。”


    严秋把记录本合上,跟着于洋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她莫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周舅舅扶着陈母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疲惫又无奈。


    走出平房,严秋快走两步跟上于洋,低声问:“于老师,你刚才问工分的事,是已经查到什么了吗?”


    于洋脚步没停,目光看着前面的路:“王同志那边走访过了,陈卫东出事前跟一个本地青年因为工分的事起过争执。那个青年叫赵大栓,公社里有名的刺头。”


    “所以你刚才问周舅舅那封信,是想确认陈卫东有没有跟家里提过这件事?”


    “嗯。”于洋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封信说明陈卫东确实因为工分的事跟人有过节,而且他自己也意识到可能会得罪人。但他还是做了。这个信息很重要。”


    严秋想了想:“所以嫌疑人的范围可以缩小了?”


    “可以缩小,但不能锁定。”于洋说,“还要看毒理报告的结果。安定类药片的来源查清楚了,才能把链条接上。”


    严秋点点头,没有再问,只是把于洋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也记在了随身的小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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