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白光再次亮起。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光柱中显现,剑光与藤蔓交织在一起,带着从秘境深处带出的凌厉气势。
沈青崖率先落地。寒漪剑横在身前,幽蓝色的剑光尚未完全收敛,剑身上的银线明暗闪烁,像是还在警戒。他的脸色微微发白,连续御剑飞行消耗了不少灵力,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定。
沈青云紧随其后,从沈青崖的剑光中跳出,古藤在他身后铺开,瞬间蔓延了数丈,将三人周围护了个严严实实。他的呼吸急促,额角沁着汗珠,但眼神清亮。
陆沉最后一个落地,白衣飘落,脚下银白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归入鞘中。他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面色如常,但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这一路全速赶来,他也并非毫无损耗。
三人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
空中。
温如玉的灰袍已经残破不堪,左肩、右臂、肋下多处伤口渗着血,侵蚀浊气的黑色痕迹在他身上缓慢蔓延。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灵力的运转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方才为了护住那几批刚出秘境的修士,他已经接连硬接了苍溟子十余剑。每一剑都震得他气血翻涌,侵蚀浊气一丝一丝地渗入经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灵力根基。
苍溟子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攻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凶猛。每一剑都瞄准那些正在撤离的弟子,逼得温如玉不得不出手拦截。他在消耗温如玉,一点一点地,像温水煮青蛙。
“温如玉,你还能撑多久?”苍溟子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猫戏老鼠的悠闲,“十剑?二十剑?”
温如玉没有回答。他咬紧牙关,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传送阵亮了。
沈青崖、沈青云、陆沉三人的身影出现在白光中。
一道黑色的剑气,裹挟着浓郁的侵蚀浊气,直直地劈向传送阵的方向。
剑气覆盖了整座传送阵,连同沈青崖三人,全部笼罩其中。
灰袍一闪,温如玉出现在传送阵上方。他挡在了那道黑色剑气的正前方。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重。
苍溟子知道这是最后一批人,知道温如玉一定会挡,所以这一剑他用了全力。大乘巅峰的全力一击,裹挟着侵蚀浊气,足以重伤同阶修士。
温如玉咬牙,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部灌入剑中。淡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迎向那道黑色的剑气。
蓝与黑碰撞。
“轰——”
巨响震耳欲聋。灵光炸裂,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看台上残存的座椅被掀飞,碎石飞溅,几名来不及完全撤离的弟子被冲击波扫中,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温如玉挡住了。但他的淡金色剑光在黑色的侵蚀浊气面前只撑了三息,便开始碎裂。
黑色剑气的余波穿透了他的防御,轰在他的胸口。
温如玉闷哼一声,身形从空中坠落。他在坠落的过程中强行稳住身形,剑尖插入地面,划出一道数丈长的深沟,终于停了下来。
他单膝跪地,灰袍上又多了几处新鲜的血迹。左肩的旧伤撕裂得更深了,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侵蚀浊气从他胸口的伤口处渗入,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扩散。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看台上一片死寂。
“温前辈!”沈青云失声喊道。
温如玉低着头,灰袍残破,白发散乱,单膝跪在地上。但他的手,依旧握着剑。
陆沉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温如玉的手臂:“温前辈。”
“无事。”温如玉的声音沙哑,但稳定。他借着陆沉的搀扶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腰。他的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苍溟子悬在高空,俯视着下方那道残破的灰袍身影,笑容越来越深。
“温如玉,你还能站起来?不错,不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站起来几次。”
几名苍梧宗弟子快步跑来,将沈青崖和沈青云扶住。
苍梧宗宗主也大步走来,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他们没有重伤后,面色稍霁。他又看向温如玉,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沈青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古藤萎靡不振地缩回了手腕,显然消耗不小。他看了一眼温如玉胸口的伤痕,又看了一眼空中那道白衣身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掌门,外面这是怎么回事?”
苍梧宗宗主简短地说了几句:苍溟子传音拉拢温如玉,要联手抢夺沈青禾的机缘;温如玉拒绝并当众揭穿;苍溟子恼羞成怒,动用了附着侵蚀浊气的剑,两人大打出手。
沈青云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抢青禾的机缘?大乘巅峰抢金丹期的机缘?好不要脸!”
陆沉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的涵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握剑的手收紧了几分。
沈青崖转身,走向玄天宗席位的方向。
沈青云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苍梧宗宗主没有拦。他的目光追随着沈青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看台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一名玄天宗长老最先看到沈青崖走过来,脸色微变,低声道:“沈家的小子……过来了。”
长空鹤转过头,目光与沈青崖在半空中相遇。
沈青崖停下脚步。
他站在玄天宗席位前,距离长空鹤不过数丈。寒漪剑没有出鞘,但他周身那股凌厉的剑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迫。
“玄天宗。你们太上长老,要抢我妹妹的机缘?”
沈青崖的目光从长空鹤身上移开,扫过玄天宗席位上的每一张脸。有的人回避他的目光,有的人面色阴沉地与他对视,有的人低着头不说话。
“沈青崖,此事……”长空鹤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此事另有隐情,你听老夫解释……”
“解释?”沈青崖打断了他:“温前辈当众揭穿,你们太上长老亲口承认,侵浊之剑为证。还需要解释什么?”
长空鹤哑口无言。
沈青崖的目光落在玄天宗席位后排的几名长老身上。那几名长老面色惨白。他们避开了沈青崖的目光。
这几个人,是真的不知情。
沈青崖又看向前排的另外几名长老。那几人端坐不动,面色如常,甚至有人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其中一人抬起头,与沈青崖对视,目光中没有半分羞愧,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沈青崖。”那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一个小小元婴初期,也敢来质问玄天宗?”
沈青崖没有退让。“元婴初期,是不够。但公道,不分修为。”
那人冷笑一声:“公道?修真界讲的是实力,不是公道。你们沈家老祖宗是渡劫期,可他的真身在域外,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们温前辈是大乘后期,可他寿元无多,撑不了多久。你们沈家现在~拿什么跟我们讲公道?”
沈青崖握剑的手紧了紧。
另一名玄天宗长老接口:“识相的,就一边待着。等太上长老解决了温如玉,自然会给你们沈家一个‘交代’。”
沈青云的脸色涨得通红,古藤从他手腕上窜出来,藤蔓尖端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愤怒。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们……欺人太甚!”
那名玄天宗长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陆沉按住沈青云的肩膀,摇了摇头。不是不怒,是此时动手,正中对方下怀。大乘巅峰的战斗还在继续,任何冲突都可能成为苍溟子进一步施压的借口。
玄天宗席位上,不知情的几名长老垂下了头。有人低声道:“这……这不对……太上长老不该如此的……”旁边的人拉了他的衣袖,示意他噤声。
而前排的那几名长老,依旧端坐着,面色如常。其中一人甚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他们身后站着大乘巅峰的苍溟子。沈家的渡劫期老祖远在域外,温如玉自顾不暇,沈青崖一个元婴初期,又能怎样?
沈青崖走回苍梧宗席位,站在宗主身侧。目光落在了灵壁上。
灵壁画面中,玄清子拎着沈青禾,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瞬移。灰黑色的雾气在她们身侧疯狂倒退,距离出口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