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的灵力已经枯竭到连维持护罩都困难的程度,每一次挥剑靠的都是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侵蚀浊气在他体内蔓延,黑色的纹路从胸口扩散到脖颈,又从脖颈爬上脸颊。
剑锋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带起一蓬血雾,侵蚀浊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左臂垂落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温如玉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识海深处,修行根基如一座巍峨的高塔,每一层都是用无数次的战斗、无数次的生死和坚持垒成的。塔顶,有一团金色的火焰:那是他的寿元。
大乘修士的寿元,本应有上万年。但他修行的功法特殊,早年为了突破瓶颈、为了在绝境中求生,他一次次点燃寿元换取更高的修为。如今留在他体内的,不过区区百年。
一百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对于大乘修士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
温如玉睁开眼。他目光平静地点燃了那团火焰。
灰袍猎猎作响,白发在风中狂舞。温如玉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暗淡的剑光重新亮起。他身上的伤口在燃烧的寿元催动下暂时愈合,侵蚀浊气被逼退了三寸,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血色。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从大乘后期攀升到了大乘巅峰。
苍溟子的瞳孔骤缩。他不是没见过修士燃烧寿元,但他没见过有人能凭借燃烧寿元跨越后期到巅峰这道天堑。温如玉的根基到底有多深,才能用区区百年寿元换到这一步?
“你疯了?”苍溟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你本来就没剩多少寿元了。这一烧,你还能活多久?一个月?十天?还是一天?”
温如玉湛蓝的剑光划破天际,直取苍溟子的咽喉。燃烧寿元换来的力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浪费不起。
“你疯了。”苍溟子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忌惮更加明显。
温如玉没有理他。第二剑已经到了。
“温如玉,你燃烧寿元能撑多久?一盏茶?一炷香?还是一刻钟?”他一边格挡一边说,“等你寿元燃尽,你连命都没了。到那时,谁来护着那些人?”
温如玉的剑继续挥出。
苍溟子说得对。他撑不了太久。燃烧寿元换来的力量,如同烟花,绚烂而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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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出口处,灰黑色的雾气再次翻涌。
玄清子的分身拎着沈青禾,一步跨出了秘境。
沈青禾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天空中,两道身影正在激战。一道白衣胜雪,手持黑气缠绕的长剑;一道灰袍残破,浑身是血,却依旧在拼命挥剑。
是她的温爷爷。
沈青禾的瞳孔骤缩。她看到了他身上那些不断渗血的伤口,看到了他脸上蔓延的黑色纹路,那是侵蚀浊气入体的痕迹。
玄清子落地的一瞬间,神识已经扫过了整座看台。封锁阵法、各宗修士的站位、玄天宗席位的分裂、散修们的恐惧、温如玉的伤势。
一息之间,他已经洞悉了一切。
他转头,目光落在看台一侧,丹溪子正站在那里,面色凝重地盯着空中的战斗。玄清子拎起沈青禾,一步跨出,落在丹溪子身侧。
“看好她。”玄清子将沈青禾放在丹溪子身边。
丹溪子看了沈青禾一眼,点了点头。
玄清子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孙女。“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下一瞬,他出现在空中,站在温如玉身侧。
灰袍飘飘,白发白须,面容清瘦儒雅。长时间的瞬移消耗了他大量的灵力,此刻的玄清子分身只剩不到五成战力。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温如玉的剑顿了一下。他侧头,看到身旁那张熟悉的脸,嘴角缓缓弯了一下。
“好久没有和你一起作战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
玄清子看了他一眼。目光从温如玉残破的灰袍上扫过,从他满身的伤口上扫过,从他脸上蔓延的黑色纹路上扫过。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你一边休息去。我来。”
温如玉放下心来,不再逞能:“好,交给你了。”
“苍溟子。”玄清子的声音平静,“老夫给你一次机会。收手,带着你的人离开。今日之事,老夫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苍溟子盯着玄清子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五成灵力的分身,也敢威胁老夫?”
玄清子没有笑。“你大可以试试。”
苍溟子的笑容微微一滞。
温如玉从空中落下,踉跄了一下。他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燃烧寿元换来的力量也在快速消退。侵蚀浊气在他体内疯狂蔓延,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下颌。
丹溪子第一个冲了上来。
在温如玉落地的一瞬间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一只手扶住温如玉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第一枚丹药。
七品回天丹。专治重伤垂死,能在一息之间稳住伤势。
温如玉还没来得及说话,丹药已经入了口。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丹溪子的手几乎不停,七品、八品,一枚接一枚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看也不看就塞进温如玉嘴里。
温如玉被噎得说不出话,瞪着他。
丹溪子面无表情:“这些丹药贵着呢,快咽下去。”
温如玉咽了。灵光在温如玉体内炸开,一道道丹力冲刷着他的经脉,修复着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但侵蚀浊气纹丝不动。侵蚀不是普通伤势,再多的疗伤丹药也治不了它。
丹溪子显然知道这一点。他的手终于停了片刻,然后从储物袋的最深处,取出了一枚灰白色的丹药。
温如玉咽下天墟丹。灰白色的灵力在他体内扩散,与黑色的侵蚀浊气碰撞,嗤嗤作响。黑色纹路的扩散速度明显减缓了,但并没有停止。
丹溪子的面色凝重。面对这种级别的侵蚀,天墟丹也只能延缓,暂时无法治愈。
温如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能多撑一会儿,够了。”
丹溪子没有说话。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枚高品级的疗伤丹药,一枚接一枚地塞进温如玉的嘴里。
温如玉被塞了一嘴的丹药,灵力在体内乱窜,回天丹续命、太清续命丹稳住根基、天墟丹延缓侵蚀、还有数不清的疗伤丹药在修复他的经脉和骨骼。他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丹溪子。
丹青子和丹华子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开了两步。
沈青禾站在丹溪子身后,看着这一切,双手紧紧攥着衣袖。
蓝澜窝在她怀里,深蓝的眼眸盯着温如玉身上的伤痕,小爪子紧紧抓着沈青禾的衣襟。
云灼从袖口里探出脑袋,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丹药被塞进温如玉嘴里,难得安静。
空中,玄清子的分身已经与苍溟子交上了手。渡劫期的威压与大乘巅峰的灵压碰撞,天地变色。玄清子虽然只剩五成灵力,但他的战斗经验和对法则的领悟远非苍溟子可比。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每一式都暗含天道。
苍溟子一时之间竟被逼得步步后退。
苍溟子的脸色阴沉如水。
温如玉被丹溪子等人扶着,退到了安全区内。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丹药的灵力在他体内翻涌,与侵蚀浊气展开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