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战局已经完全逆转。
玄清子的分身虽然只剩五成灵力,但渡劫期的境界摆在那里。
更关键的是,玄清子根本不怕侵蚀浊气。
他这具分身本就是用万象镜召唤而来,灵力耗尽便会自然消散,本体远在域外,毫发无伤。侵蚀之剑能腐蚀灵力、侵蚀血肉,却威胁不了一具本就虚无的身外化身。苍溟子手中最锋利的武器,在玄清子面前形同虚设。
玄清子一掌拍出,苍溟子举剑格挡。剑身上的侵蚀浊气在渡劫期灵力的冲击下嗤嗤作响,像是冰雪遇火,大片大片地消融。苍溟子的身形被震退了数十丈,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玄清子的攻击已经到了。
苍溟子闷哼一声,脸色惨白。他的身形从空中坠落,在坠落的过程中强行翻身,长剑插入地面划出一道数丈长的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地,白衣残破,长发散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玄清子悬在高空,灰袍飘飘,白发白须,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苍溟子,还要继续吗?”
苍溟子抬起头,望着空中那道身影。他的眼中满是愤怒、屈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不甘。他堂堂大乘巅峰,玄天宗太上长老,竟然被一道只剩五成灵力的分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侵蚀之剑对分身无效,他的底牌成了废铁。
“玄清子,你等着。”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他从地上站起来,收起侵蚀之剑,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苍溟子跑了!”
“大乘巅峰,被打跑了!”
“渡劫期就是渡劫期,五成灵力照样碾压!”
孟桓等五名长老立刻起身,面色铁青,带着各自的弟子匆匆跟上。
长空鹤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身后,那三名面色惨白的长老也没有动。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玄天宗只剩下长空鹤和那三名长老,以及十几名面色茫然的弟子。
万灵宗长老冷哼一声:“跑得倒是快。”
天丹宗的一名长老叹了口气:“玄天宗,从今日起,算是完了。”
空中,玄清子负手而立,目送苍溟子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温如玉还在下面,浑身是伤,侵蚀入体,寿元无几。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闪,落在温如玉身侧。
丹溪子还在往温如玉嘴里塞丹药。七品、八品,一枚接一枚,像是不要钱一样。温如玉已经被噎得翻白眼了,但丹溪子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玄清子看了温如玉一眼,又看了丹溪子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够了。再喂下去,他没被苍溟子打死,倒被你噎死了。”
丹溪子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温如玉。
温如玉的嘴里塞满了丹药,两颊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正用一种“你终于停手了”的眼神瞪着丹溪子。
丹溪子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咽下去。别浪费。”
温如玉喉咙里咕咚一声,像是吞了一块大石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了身后的石柱上。灰袍残破,白发散乱,浑身是血,但他还活着。
沈青禾蹲在温如玉面前。她看着温如玉身上那些伤口,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眼眶微红。
“温爷爷。”
温如玉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哭什么,我好着呢。”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蓝的眼眸盯着温如玉,心念传过去:【温爷爷,真棒!】
温如玉:“还是你嘴甜。”
散修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苍溟子跑了……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温前辈还活着……玄清子老祖也在……”
“玄天宗……以后再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了。”
长空鹤站在原地,望着玄天宗席位那些空荡荡的座位,望着那些跟随苍溟子离开的背影,望着身边那三名面色惨白的长老和十几名茫然无措的弟子。
良久,走向苍梧宗宗主的方向。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站在苍梧宗宗主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苍梧宗宗主,老夫……代表玄天宗,向诸位道歉。”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看台。
苍梧宗宗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不必道歉。错不在你。”
长空鹤直起身,摇了摇头。“玄天宗之错,老夫身为副宗主,难辞其咎。”
他转过身,面向看台上所有修士,各宗掌门、长老、弟子、散修,道:“今日之事,玄天宗必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温如玉靠在石柱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侵蚀浊气还在他体内蔓延,天墟丹只能延缓,不能根除。他的寿元已经所剩无几,燃烧之后,连一个月都不一定撑得到。
沈青禾蹲在他身边,蓝澜窝在她怀里,云灼从袖口里探出脑袋。玄清子站在一旁,灰袍飘飘,身影虚幻。
封锁阵法在苍溟子离开后自行消散。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看台上,照在那些残破的座椅和碎裂的石板上,照在温如玉苍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