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舒云被外婆苏婉牵着走在前面,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着跟在后面的陈思亦眨了眨眼,无声地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陈思亦原本悬着的心一下子就稳了。他深吸一口气,拎着手里的礼物跟了进去,脚步踩得很实,后背绷得紧紧的,比当年第一次参加全军比武还要紧张。
于家老宅的客厅是典型的中式风格,宽敞却不空旷。
紫檀实木家具擦得锃亮,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墙上挂着几位老将军的书法作品,还有几幅装裱得整整齐齐的军功章,玻璃框子擦得一尘不染,每一道划痕都藏着故事。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是军旅世家独有的那种沉稳劲儿。
主位上坐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腰杆挺得比很多年轻人都直。
左边是外公林振霆,右边是爷爷于定国,两位都是建国后打过仗、立过赫赫战功的老首长。
虽然退休快二十年了,但往那儿一坐,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随便说话的气场!此刻两人都端着白瓷茶杯,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刚进门的陈思亦身上。
奶奶沈曼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看见他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妈妈林琳正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从厨房走出来,碎花围裙还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
看见陈思亦,她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快步走过来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思亦来啦,快吃草莓,今早去你王阿姨家大棚刚摘的,我挑了最甜的一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于舒云的胳膊,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你这孩子,就知道自己往前跑,也不知道帮思亦拎点东西,没点眼力见。”
侧面的单人沙发上,于建华穿着一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常服,坐姿端正。
他抬眼扫了陈思亦一眼,那眼神既是顶头上司的审视,又是未来岳父的打量,看得陈思亦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陈思亦立刻停下脚步,双脚并拢,对着四位长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外公!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好!”
他站得笔直,动作干脆利落,哪怕心里七上八下的,脸上也看不出半分慌乱。
于定国和林振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这小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三岁就跟在于舒云屁股后面跑,大院里哪个孩子敢欺负于舒云,他哪怕比人家矮半个头,也要冲上去跟人打架。
每次被打得鼻青脸肿,哭都不哭一声,先把抢回来的洋娃娃塞到于舒云手里,然后才瘪着嘴去找家长告状。
长大了进了特战旅,更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从新兵一路干到了特战小队队长。
高危任务次次冲在最前面,军功章拿了一抽屉,却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炫耀过!人品、能力、心性,在大院这帮年轻孩子里,绝对是拔尖的。
最重要的是,他对舒云的心思,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坐吧…”于定国摆了摆手,语气虽然还是威严的,但听不出半分为难的意思,“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拘束。”
“好的,爷爷。”
陈思亦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才挨着于舒云,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坐得那叫一个端正,跟在部队开党委会似的,连手都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于舒云看得好笑,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过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陈思亦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
落座之后,几位长辈没有一上来就问东问西,只是像平常聊天一样,随口问着他部队里的近况,最近训练忙不忙,有没有什么危险的任务。
陈思亦都一一认真回答,不卑不亢,条理清楚…既不吹嘘自己立了多少功,也不刻意隐瞒任务的凶险,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说话的间隙,他还总下意识地照顾身边的于舒云……看见她杯子里的水喝光了,立刻起身给她续上温茶;
茶几上摆着橘子,他默默拿过来剥好,把上面的白丝撕得干干净净,才放到她手里;
甚至她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他都能立刻察觉到,凑过去低声问她,是不是坐久了腰又不舒服了!?
这些小动作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根本不用刻意去做。
几位长辈看在眼里,对视一眼,眼里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晚饭很快就端上了桌,满满一桌子菜,荤素搭配得正好。
有长辈们爱吃的清淡口,也有陈思亦和于舒云从小吃到大的菜…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玉米排骨汤,甚至还有小时候陈思亦替于舒云背了黑锅,外婆特意给他们俩做的红糖糍粑。
熟悉的香味飘过来,一下子就冲淡了客厅里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
饭桌上,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外婆苏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着看向陈思亦,开口问出了今天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思亦啊,我们都知道,你和舒云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谁都深!现在你们俩确定了关系,婚期也该提上日程了。跟我们说说,你对未来,对你们俩的日子,是怎么打算的?”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思亦身上。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我会对她好!”
他们要的是一个男人实实在在的规划,是对自己妻子未来的担当和责任。
陈思亦立刻放下手里的酒杯,坐直了身体,眼神真诚又坚定。
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说出了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喜欢舒云,从我三岁第一次见到她,跟在她身后跑开始,这辈子,我就只喜欢她一个人。非她不娶!”
“这次全军汇演结束,我想先跟舒云订婚…等四个月后边境的任务圆满完成,我平安回来,就立刻打结婚报告,办婚礼。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家。”
“我知道,我是一名特战军人!我的命首先是国家的,是人民的。
上了战场,我绝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任务,辜负国家和人民的信任!
但我向各位长辈保证,只要我陈思亦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会让舒云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她练舞腰不好,我以后每天晚上给她热敷按摩;
她胃不好,我每天早起给她熬养胃粥;
她想在舞台上跳一辈子,我就做她一辈子的观众,她排练到多晚,我都去接她;
她受了委屈,我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的人。”
“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去疼她,护她,让她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一番话说完,饭桌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