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美附中的毕业展礼堂里,松节油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花香~最里面的展区永远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挤在那幅画跟前,挪不动脚。
没有炫技的光影,没有夸张的构图,甚至连色彩都用得格外克制,就是最普通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院子里。
那是林景瑜的初中毕业作品,《我的家》。
画的是于家老宅的后院…
老桂花树落了一地金黄,风一吹,花瓣还在飘。
沈曼和苏婉系着同款蓝布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苏婉正回头笑,眼角的皱纹弯成了月牙,手里还拿着刚擀好的饺子皮。
于定国和林振霆坐在石桌旁下军棋。
于定国捏着棋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变形,那是早年打仗留下的旧伤...
林振霆嘴抿着,眉头皱着,明显是要输了,却硬撑着不肯认输。
老橘猫趴在他脚边的软垫上晒太阳,爪子上沾了一片桂花,尾巴懒洋洋地晃着。
树荫之下,三个孩子追追跑跑、嬉笑打闹,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陈诺高高举着蝴蝶风筝冲在最前头,脚步轻快得蹦蹦跳跳,乌黑的碎发被风掀得肆意飞扬。
她笑得毫无顾忌,嘴巴大大咧开,两颗小巧的小虎牙俏皮露着,脸颊一鼓一陷,浅浅绽开两个软乎乎的小梨涡,灵动又鲜活,浑身都透着少年人无忧无虑的朝气。
林景瑜跟在她后面跑,手里拿着她跑掉的一只粉色发夹。
于景琛站在台阶上,手里抱着三件外套,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眼神安安静静地跟着两个跑疯了的弟弟妹妹,嘴角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画的右下角,没有写大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签名,旁边歪歪扭扭画了一个太阳。光芒长短不齐,东倒西歪,像个没滚圆的鸡蛋。
有个阿姨指着那里笑,跟身边的人说:
“你看这孩子,画得这么仔细,连猫爪子上的桂花都画出来了,怎么偏偏太阳画成这样...跟我家三岁孙子画的似的。”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几声……
没人知道,这个歪太阳,是整幅画里林景瑜最用心的一笔。
之前的评审会上,有老师提出过这点。说整体都很完美,唯独这个小细节有点稚嫩,稍显可惜。
林景瑜站在台上,手指轻轻蹭着校服衣角,挠了挠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不是可惜!我就是故意画成这样的。”
他没再多解释!可站在人群里的张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想起昨天晚上,林景瑜在画室里改画到凌晨,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他看着那个歪太阳,笑了笑,小声说了一句“糯糯肯定喜欢”
她两岁第一次拿蜡笔,趁林景瑜去喝水的功夫,爬上椅子在他刚画好的风景画上乱涂。
别的小朋友画太阳都是圆溜溜的,只有她永远会故意画一个歪歪的椭圆,光芒东倒西歪~
她举着蜡笔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二哥的画太黑了,给你加个太阳,就不冷了。”
从那以后,她给林景瑜画的每一张生日贺卡,每一张得满分的奖状边角,每一次偷偷塞在他画夹里的小纸条,太阳全都是歪的。
林景瑜那个谁都不让碰的秘密画夹最深处,夹着厚厚一沓她画的歪太阳,从两岁歪到十岁,蜡笔的颜色从浅黄变成金黄,纸边都磨得起了毛,他一张都没舍得扔。
他能把沈曼围裙上,溅的面粉点画得分毫不差...
能把于定国捏棋子时,变形的关节画得入木三分...
能精准复刻于景琛,手里三件外套的颜色顺序,甚至连老橘猫尾巴晃的弧度,都和那个秋日午后一模一样。
只有这个太阳,他故意画歪了!别的都是画给所有人看的家……
只有这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是他偷偷藏在画里的、只属于他和妹妹的秘密~他从来没说过,糯糯你是家里的太阳这种话。
他只是把她画了几年的姿势,原封不动地搬进了自己最重要的毕业作品里,挂在了央美附中最显眼的墙上。
告诉全世界,我的家,最亮的地方,是你。
评审会上还有老师提出,三个孩子的身高比例画得有点不准…于景琛被画得比实际高了快一个头,陈诺又比实际矮了小半头。
林景瑜站在台上,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没画错…我觉得大哥本来就应该这么高,能挡住所有不好的东西。糯糯是我们三个里最小的,应该永远这么小,被我们护着。”
众人听完都沉默了……
刚才笑太阳画得歪的那个阿姨,悄悄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最后是已经退休的老校长拍了板,说这幅画必须被学校永久收藏。
“我们收藏过很多技法成熟的作品,收藏过很多拿了国际大奖的作品,但从来没有收藏过一幅‘家’。”
老校长看着墙上的画,声音有点哑…
“别的孩子画毕业,画的是离别,是未来!只有这个孩子,画的是他的根……他把自己所有的爱,都一笔一笔画进了这院子里。这才是艺术最该有的样子!”
当场就有收藏家找到张燕,出价三十万想买这幅画。
陈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卖,我孙子的画,多少钱都不能卖!我们还要留着自己看。”
张燕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掏出手机,对着画拍了一张又一张…然后发了个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三个红色的爱心。
没过两分钟,评论区就炸了。林琳评论“我家景瑜最棒”,林振霆评论“把我画得太凶了”,于定国评论“棋下得没错,是他输了”。
景瑜的老师站在她身边,笑着说:“景瑜这孩子,是我教过最用心的!
当初他拒绝卢卡斯大师的时候,我还为他惋惜了好久!现在看来,卢卡斯大师,也只是景瑜的锦上添花……
别人画画是用手,他是用心!你看这光影,这细节,没有对家人的爱,是画不出来的。”
林景瑜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挠了挠头,小声说:“我就是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就能画成这样?”
张燕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就是瞎谦虚!走,我们去照相馆,找你爸爸他们。”
张燕和老师打完招呼,就带着景瑜开车去找陈思奕他们汇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