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念。
是他日思夜想、刻进骨血里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她就站在身侧,急得声音都带着颤抖。
沈砺川素来冷峻无波、万年沉寂的眼眸,骤然猛地睁大,墨色的瞳仁狠狠一缩
念念?这不是错觉!真的是他的念念
他握着枪的大手,指节先是骤然泛白,随即又微微松动,连带着平日里沉稳均匀的呼吸,都乱了一拍,心口更是猛地一缩,是后怕,更是动容。他无比确定,这不是幻觉,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时念,在拼尽全力提醒他、护着他。
没有半分迟疑,他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几乎是凭着本能,飞速打出隐蔽手势,冷厉的眼神瞬间锁定身后大树,抬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动作迅猛果决,不带一丝拖沓。
“砰!”
一声枪响,藏匿在树冠的境外敌兵应声坠地。
一阵后怕袭来,战友们看向沈砺川的眼神几乎膜拜了,沈砺川无视他们的眼神:“继续前进!寻找扎营地点!”
队员们瞬间士气高涨,拖着伤痛紧紧跟上,原本的疲惫与绝望荡然无存。
不知跋涉多久,终于在古树旁发现一处隐蔽山洞。沈砺川喉结滚动,干涩沙哑的声音沉稳有力,足以安定人心:“停下,处理伤口,轮流警戒。”
待众人各自忙碌,处理伤口、警戒放哨,他独自背过身,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时念那道急切的声音,向来紧绷冷硬的眉眼,悄然彻底柔和下来,唇瓣轻轻抿动,心底一遍遍默念:
等我,念念,等我活着出去,一定第一时间回到你身边,告诉你我的心意!
时念在空间里忙碌了一晚上,直到外头起床号嘹亮响起,她才发现天都亮了。
好在空间灵气充足,也不觉得困,她洗漱一番,闪身出了空间。
饭桌上,刘春兰像是全然忘了昨晚被时念怼得哑口无言的难堪,一脸堆笑地凑过来:“念念啊,后天是你姐姐结婚的好日子,你能不能请个假过去撑撑场面?”
时念没直接应她,反而侧头看向身旁的时安,语气随意:“安安,你想去吗?”
时安瞅着姐姐眼底那点看好戏的笑意,立刻心领神会,脆生生点头:“去!我要去吃席!”
时念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行,那就去。”
刘春兰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夹了个鸡蛋往时念碗里送。一旁的时晓玲则沉着脸,闷闷地扒拉着碗里的稀粥,一言不发,浑身都写着憋屈。
很快便到了时晓玲结婚这天。
一大早,时念就翻出干净利落的新衣服,仔仔细细给时安换上。小家伙本就长得玉雪可爱,经过这段时间的滋养,一收拾更是眉目清秀、精神十足,跟之前灰扑扑的模样判若两人。
时念看着眼前挺拔俊气的小男孩,心里忍不住暗叹:这长相,长大了还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时安乖乖站在她面前,任由姐姐给自己整理衣领、模样乖巧又听话。
刘春兰与时建国今天一身精神利落,早早便忙前忙后招呼邻居、刘春兰的几个相熟朋友,时晓玲的同学也来了好几个,院子里一时闹哄哄的。
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围着时晓玲一通恭维,刘春兰又请了家属院里专给新娘梳面的婶子,为时晓玲梳洗打扮。时念在旁边瞥了一眼,十足的年代味儿——腮红浓得快赶上高原红,眉毛嘴唇也描得浓重,她实在没眼看。可时晓玲和小姐妹们却个个觉得好看得不行。
时安像个小大人似的,给客人递花生瓜子,时念也在一旁帮忙端茶倒水。时建国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今天时念总算没跟她呛声。
很快院外传来一阵哄笑,新郎官到了。时念还没见过这年代迎亲的场面,也踮着脚往门口瞧。
小姐妹们本想堵门闹一闹,可一看秦砚舟脸上半点喜气都没有,一个个都没敢多言,随便应付两句就把人放了进来。
秦砚舟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看热闹的时念身上,脚步骤然顿住。
满院子都是垂在胸口的麻花辫,唯独时念留着中短发,扎了个利落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轻贴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他心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悔恨、不甘、遗憾、怅然若失密密麻麻地涌上来,瞬间将他吞没。
时晓玲见秦砚舟僵在屋中央不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他正死死盯着时念。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眼里没有半分新娘的娇羞,只剩阴郁、憋屈,和快要溢出来的疯狂嫉妒。
凭什么?
门口一个婶子笑着推了秦砚舟一把:“新郎官发什么呆啊!赶紧抱你新娘子回家啊!”
一阵哄笑响起,秦砚舟才回过神,大步走向时晓玲:“走吧。”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时晓玲连忙上前,死死挽住他的胳膊。秦砚舟愣了一下,没抽开,也就由着她了。
走到门口,时晓玲忽然看向时念,笑得一脸亲热:“妹妹,今天是姐姐的好日子,咱们姐妹相处虽然没多久,可姐姐是真心喜欢你的。你送姐姐一程,好不好?”
时念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早已免疫,淡淡一笑:“当然。”
不送送,怎么看你的好戏。
时晓玲也笑了笑,拽了拽秦砚舟:“老公,走,我们回家。”
秦砚舟看着瞬间得意起来的时晓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再看向时念,心口的疼更重了。
刘春兰和时建国连忙拉过时念,再三叮嘱:
“念念,今天日子特殊,爸求你,别发脾气、别闹事。你就去送送你姐姐,别的啥也不用干。我昨天跟秦砚舟爸妈商量好了,他们会出面,就简单走个流程,吃顿饭就回来。”
刘春兰连忙接话:“对对对,念念啊,刘姨在这儿谢谢你了。”
送亲队伍一走,小院暂时安静下来。邻居大多跟着去凑热闹,只留下几个帮忙的朋友在家简单吃了口饭。
时建国又拉着时安:“安安,今天乖乖跟爸爸在家招呼叔叔阿姨,姐姐一会儿就回来。”
时安看向时念,眼神带着询问。
时念想着婚礼现场人多杂乱,去了也吃不好,把安安留在家里更安全,便低声叮嘱了他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