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练刚结束,驻地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刘武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旁边立着块手写的牌子——“华信安保招人。包吃住,工资面议。”
队伍歪歪扭扭,大概有二十多个人。大多穿着旧工装,有的还带着工具包。有人低头看脚尖,有人东张西望,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刘武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转着根笔。“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挤。”
第一个上来的男人三十出头,方脸,厚嘴唇,手掌上全是老茧。
“俺叫孙大勇,第八城区的,开了五年货车。大车小车都能开,还会修。”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驾驶证,放在桌上。
刘武拿起驾驶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会修车?”
孙大勇点头,“发动机、变速箱,都能修。以前在运输队干过。”
刘武在纸上记了几笔,朝厂房那边扬了扬下巴,“去那边找孙德明,让他看看你的手艺。他说行就行。”
孙大勇咧嘴笑了,拿着驾驶证快步往厂房走。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瘦高个,戴着眼镜,说话的时候爱推镜框。
“我叫周文斌,第七城区的,在保安公司干过两年。负责过商场、写字楼的安保,还跟过两次押运。”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工作证明放在桌上。
刘武接过来看了一眼,“为什么来第九城区?”
周文斌推了推眼镜,“那边公司裁员。听说这边招人,就过来了。”
“家里还有谁?”
“就我自己。”
刘武点点头,在纸上记了几笔,“去厂房找赵峰,让他考考你。他说行就行。”
周文斌点头,转身走了。后面的人往前挪了一步,刘武朝队伍喊了一声:“下一个。”
一上午,刘武面试了二十多个人。挑了十二个——六个司机,四个保安,两个仓库管理员。
司机里除了孙大勇,还有几个从第八城区、第七城区过来的,都是老手,最少的也开了三年车。
保安里有一个在第八城区干过两年夜总会,有一个在第七城区看守过工地,还有一个刚从军队退下来,在第八城区闲着没事干,听说这边招人就过来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队伍终于排完了。刘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拿着名单去找秦天明。
办公室里,秦天明正对着地图发呆。三条街道,十几家商户,货运后天就要出车,地盘刚划下来,赵虎还在西边待着。
刘武推门进来,把名单放在桌上,“明面上的招了十二个。六个司机,四个保安,两个库管。都是老手,底子干净。”
秦天明拿起名单扫了一眼。
“继续招。告示别撤。明面上至少还要二十个——司机、保安、店面伙计,都算上。货车跑起来要轮班,店面开起来要人看。”
刘武点头,“暗上的人呢?李青那边还没回来。”
秦天明看了一眼窗外,“不急。”
下午两点,李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很瘦,颧骨很高,眼神很活,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弓着,像是一直在防备什么。
后面跟着四个,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不到二十五。衣服很旧,但还算干净。有两个人脸上带着伤,一个眼角青了一块,另一个嘴角破了皮。
秦天明站在厂房门口,看着他们。
李青走过来,压低声音,“五个。都是从下城区筛出来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人,“这个瘦的,叫马东。第八城区的,在那边混了三年,偷过、抢过、给人看过场子。不入阶,但家里有本祖传的五行拳,自己练了些门道,靠蛮力在那边混日子。家里还有个老娘,在第八城区给人洗衣服。”
秦天明看着马东。马东也看着他,眼神没躲。
李青指了指第二个,“那个大高个,叫铁柱。本地人,孤儿,在工地上搬了两年砖。不入阶,没练过功法,但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三袋水泥。”
铁柱站在那儿,两手垂在身侧,像两根铁棍。
第三个是个矮个子,圆脸,看着挺憨厚,“孙小胖,第八城区的,在饭馆洗过碗、在工地搬过砖、在码头扛过包。不入阶,没练过功法。”
孙小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缺了角的门牙。
第四个是个沉默的年轻人,一直低着头,“阿生,第七城区的,跟人学过两年拳脚。不入阶,会一点基础拳法,都是野路子。家里还有个妹妹,在第七城区上学。”李青顿了顿,“他在那边跟人起了冲突,把人打伤了,跑出来的。”
秦天明的目光在阿生身上停了一下,“打的什么人?”
阿生抬起头,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梢划到太阳穴,“调戏我妹妹的人。”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
秦天明没再问。他看向第五个。
第五个是个女孩,二十出头,短发,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林琳,第八城区的,在酒吧当过服务员、在赌场看过场子。不入阶,会一点拳脚,也会用刀,都是野路子。她在那边得罪了人,待不下去了。”
秦天明看着这五个人。马东在打量他,铁柱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孙小胖还在咧嘴笑,阿生盯着地面,林琳在看厂房天花板。
“李青跟你说了规矩?”秦天明盯着他们。
马东开口了,“说了。干活,拿钱,别惹事。”
“还有呢?”
马东沉默了两秒,“干脏活。”
秦天明看着他,“怕不怕?”
马东笑了一下,“怕就不来了。”
秦天明没再说什么。他看向李青,“先安排他们住下。从明天开始,跟着刘武训练。体能、格斗、器械,从零开始教。没有底子,就先把底子打出来。”
李青点头,带着那五个人往后走。马东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秦队长。”
秦天明看着他。
马东犹豫了一下,“听说你这边,能弄到功法?”
秦天明没回答。马东等了两秒,转身跟上了队伍。
傍晚,秦天明在办公室里翻着商户名单。
孙德明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今天的支出记录。
“食堂买菜花了三百,肉价涨了。训练用的器械花了六百,二十个沙袋、十根木桩。”他把票据放在桌上。
秦天明看了一眼,“肉价涨了多少?”
“一斤涨了两块。”孙德明看着账本,“卖肉的说,南街那家肉铺进货渠道不稳定,有时候有肉,有时候没肉。”
秦天明想了想,“明天让刘武去谈。长期供应,签合同。价格压一压。”
他翻到账本下一页,看了一眼各项支出。
“药剂和装备的消耗记清楚。这些东西是重点,不能马虎。每天的出入库,让陈小远签字确认。”
孙德明点头,“他今天干得不错。老李领扳手没登记,被他拦下来了。老李还跟我抱怨呢。”
秦天明嘴角动了一下,“让他继续。库房的事,他说了算。”
孙德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孙叔。”秦天明叫住他。
孙德明停下来。
“马东那几个人,你怎么看?”
孙德明想了想,“马东,脑子活,但心不定。得有人压着。铁柱,老实,能干活,让干什么干什么。
孙小胖,看着憨,其实不傻,这种人用好了是条狗,用不好会咬人。
阿生,话少,手狠,但心里有根弦——他妹妹。林琳……”
他眼神微微眯起来,“这姑娘不简单。在赌场看过场子的人,见过世面,也见过黑暗。用好了是把刀。”
秦天明点点头,“多看着点。明天开始让他们跟队训练,先从体能和基础格斗练起。没有功法不要紧,先把身体底子打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