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那片狼藉。
散落的尸体、暗红的血泊、还在冒烟的枪管、烧焦的肉、倒塌的帐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全是血,指甲缝里嵌着碎肉。
他甩了甩,把血甩掉一些,然后蹲下来,用死者的衣服把手擦干净。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风从山谷里灌进来,把黑烟吹散,又把血腥味吹回来。
他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没有按红色圆点,还是短棍形态。
他转身,背着背包,踩过那些尸体,往山外走。脚步踩在血泊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好像有点过于残暴了。下次要注意,服用完药剂不能跟人聊天。不然控制不住脾气,动不动就杀人。搞得我像个杀人狂。”
他边走边暗自低语,背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穿山甲的鳞甲和心头血。
肺脏的淬炼进度又往前推了一成多,还差五成多。
十二支精血的药力还在体内慢慢渗透,凶性被释放了一部分,剩下的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等到了第三城区见到李逍遥,托他帮忙找找有没有控制心神的功法。”
他把这事在心里记下了,加快脚步。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
他走出空地,走进树林,背影被黑暗吞没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慢慢听不到了。只剩下篝火还在烧,木柴的爆裂声在寂静的空地上回荡。
……
摩托车的轰鸣在夜色中颠簸。
官道上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一明一暗地扫过车身。
秦天明满身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硬块,糊在作战服上。
风灌进头盔的缝隙,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哨站的灯光。
两栋灰色的平房,一前一后,外围两米高围栏,最前面是一座三米高的哨塔,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
探照灯在哨塔慢慢转动,光柱扫过官道,扫过周围的荒野。
哨站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手里端着步枪。
摩托车的轰鸣由远而近,探照灯的光扫到摩托车,停住了。
光柱定格在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和车上那个浑身暗红色的人身上。
左边那个年轻人端起枪,枪口指向摩托车。
“停车!什么人?”
秦天明没有减速。摩托车继续往前开,引擎突突突地响。
右边那个年轻人也端起了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停下!再靠近我们就开枪了!”
摩托车开到哨站门口,熄火停了。
秦天明一只脚撑在地上,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眉毛上、鼻梁上、嘴唇上全是暗红色的硬块。
左边那个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枪口指着秦天明的胸口。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把手举起来!”
秦天明没有举。他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挂在摩托车把手上,然后下了车,迈步往哨站里面走。
他的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个年轻人举着枪跟着他的身体移动,枪口始终对准他,但谁都不敢开枪。
“站住!再走一步我真的开枪了!”
左边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在发抖。
秦天明没有停。一步踏出。两个年轻人的眼睛同时一花,眼前的人影消失了。
他们猛地转头,看见那个人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正往哨站里面走。
“我是你们的老板。我姓秦。我先去洗个澡,你们给我准备好吃的,放到食堂。”
他走了进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两个年轻人站在原地,举着枪,面面相觑。
左边那个先开口。
“他……他说他是老板?”
右边那个把枪口放下来。
“姓秦的老板……咱们公司老大就是姓秦……”
左边那个把枪放下,转身跑进值班室。
“队长!队长!有人闯进来了!浑身是血!说是咱们老板,姓秦!”
值班室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躺在床上抽烟。
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间别着手枪,脚翘在床头的箱子上。
听见这话,他腾地坐直了,烟从嘴里掉下来,落在床单上,烫了一个洞。
“人呢?”
“去洗澡了。说让准备好食物放到食堂。”
小队长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拉开门跑出去。
……
小队长站在浴室门口等了十分钟左右。
他的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作战服,从里到外,上衣、裤子、袜子,全的。
浴室的门开了,蒸汽从里面涌出来。
秦天明穿着一条旧军裤,上身赤裸,头发湿漉漉的。
他身上的血洗干净了,露出皮肤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记和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他看了小队长一眼。
小队长把衣服双手递过去。
“秦总,衣服。”
秦天明接过衣服,转身走进隔壁的房间。门关上了。
小队长站在门口,后背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用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汗。
食堂的灯亮着。桌上摆着一盆单兵自热红烧肉,一盆现炒的炒青菜,一盆蛋花汤,一筐馒头。
秦天明坐在桌边,大口大口的吞咬。
小队长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水壶,随时准备倒水。
秦天明吃了八个馒头,把肉菜全部都吃的一干二净。
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纸擦了擦嘴问道
“哨站最近怎么样?”
小队长给秦天明倒了杯水。
“正常。每天巡逻,没发现什么异常。上个月清理了十几头一级妖兽,都记录在案了。”
秦天明喝了口水,“新人训练跟得上吗?”
“跟得上。刘队长每周过来检查一次,有问题的当场纠正。”
秦天明点了点头,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站起来。
“你们忙。我走了。”
小队长愣了一下。
“秦总,你……不在哨站歇一晚?”
“不了。”
秦天明走出食堂,从摩托车把手上取下头盔戴上,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突突突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摩托车驶出哨站,上了官道。
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端着枪,目送那辆破旧的摩托车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