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然实在咽不下去蔺百草炖的大补汤,于是便打算去附近的林子里摘些果子充饥。
楚惊鸿不放心,让邬临跟着去了。
莫鸢站在门口,眉头紧皱的看向凤扶摇,随后回头轻声问楚惊鸿:
“公子,殿下的失忆之症,何时才能恢复?”
楚惊鸿摇了摇头,这两日来,他都没空思考这个问题,当即便去问蔺百草。
“蔺师伯,瑶瑶的失忆之症,您有办法吗?”
蔺百草正靠在廊柱上打哈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小问题,等出了林子就好办了。”
“当务之急是让老夫好好睡一觉,累死了都……”
话没说完,他便扯过一旁的草帽往脸上一盖,躺在木屋外的走廊上,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楚惊鸿无奈地朝莫鸢摊了摊手:“只能等等了。”
话罢。
他看向凤扶摇,只见她坐在床前的地上,紧紧握着云影的手,一言不发。
太阳渐渐偏西。
云栖鹤缓缓睁开双眼,他身子发虚,眼前一阵眩晕,这是典型的失血过多的现象。
他缓了一下,偏头去看云影,人还没醒。
他的视线又挪到全神贯注看着云影的凤扶摇身上,轻声唤道:
“阿瑶。”
付瑶从楚惊鸿那里听说了他也是自己外室的事,此刻脸上稍微有些尴尬。
她张了张嘴,只说了句:“你没事就好。”
便再无其他。
云栖鹤见她还没想起自己,微微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大夫,能理解她的状态,倒是没有太过难受。
楚惊鸿听到动静走进来,看到清醒的云栖鹤,轻笑一声揶揄道:
“小爷差点就能独得恩宠了,真是可惜啊。”
云栖鹤唇角扬了扬,没有接话。
楚惊鸿上前将他扶起来,慢慢走出去透气。
这木屋里的气味实在难闻,血腥味、药味、蛇虫的腥臭味混在一起,待久了让人忍不住作呕。
没过多久。
云微然和邬临带着一背篓野果回来,果子酸涩,但好歹能填肚子。
几人勉强充饥后,天色便暗了下来。
-
红日初升。
第一缕阳光穿过窗缝,落在云影的眼皮上,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将他唤醒。
他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微微晃动,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正挣扎着从梦境深处浮上来。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起焦距。
入目是低矮的房梁,和一片温暖的光。
那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清晨独有的温度,不灼人,却暖融融的,像是有人替他盖了一层薄薄的暖纱。
他原以为,自己不畏死亡,了无遗憾。
可如今,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还能感觉到光线的温度,还能听见窗外鸟雀的叫声,还能闻到不太好闻的气息。
而且,他还能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温热的手。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云影流下眼泪,为自己的劫后重生而高兴。
他动了动手指,将付瑶握得更紧了一些。
付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迷迷糊糊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瞬,随即眼眶猛地红了。
“你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又轻又低,生怕自己做的是一个梦,又不确定的再次问了一句:
“你真的醒了?”
云影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很轻:
“嗯,醒了。”
付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随手抹了一把,激动道: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就说呢,怎么能刚有个好看的夫君,就要当寡妇呢。”
“哎?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楚惊鸿立马接过话道:“你又不止一个夫君,还有我和死郎中呢。”
付瑶听到这话,破涕为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羞涩。
云栖鹤没有说话,他看向云影,心里觉得,血缘真的是很奇妙的一件事。
从前,他便觉得云影有些莫名亲切,还以为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可没想到,他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
想到第一次见面时,他差点随手杀了他,心中不禁一阵后怕。
果然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啊。
蔺百草被几人的对话吵醒,他打了一个哈欠:“你们这些小娃娃,精神头是真好啊。”
付瑶连忙问道:“蔺先生,云影现在应该是无事了吧?”
蔺百草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道:“既然醒了,那便说明撑过去了,让老夫再把个脉看看。”
付瑶连忙给蔺百草让了位置,退到一旁,攥着指尖,屏息等着他把脉的结果。
片刻后。
蔺百草松开手,语气平淡:“性命无忧了。”
“不过日后左腿会有轻微的不便,不影响走路,只影响轻功。”
付瑶听完,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眼眶一热,差点又掉下泪来。
性命无忧了,云影真的可以活下去了。
可云影听到这个答案,却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左腿,目光暗了暗,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身为一个暗卫……若连轻功都施展不了,还有什么用……”
付瑶紧紧握着他的手,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
“谁说暗卫就一定要会轻功了?”
“你还会打鱼呢,你打鱼可厉害了,一打一个准,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打鱼做饭,咱们照样过得很好。”
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原本正伤感的时候,楚惊鸿却突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冲云影挤了挤眼:
“你就待在府中,给瑶瑶生孩子、带孩子也挺好的。”
“到时候我们几个的孩子,你都能带,保准让你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功夫想什么轻功不轻功的。”
此话一出,屋内的人都笑作一团,只有云影脸颊红透了,想躲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