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在木屋休整了一日,待几人都恢复了些气力,才朝着山林外走去。
山路崎岖。
蔺百草走在最前头开路,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时不时回头朝众人催一句:
“走快些,天黑前得赶到同谷。”
两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同谷。
这是一座小城,街道上行人不多。
楚惊鸿用从万虫墟刺客身上搜来的银子,带着几人住进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
要了几间房,又让小二烧了热水,几人轮流洗漱了一番,才算真正缓过一口气。
安顿下来后,蔺百草便拉着云微然上街买药材。
他们这一行人伤患不少,所需要的药材不是小数目。
几人把身上能当的东西全都当了,连邬临脖子上戴的那枚不算值钱的羊脂玉都摘了下来,才勉强凑够药材钱。
客栈内。
云栖鹤按照蔺百草的吩咐,将配好的药材逐一倒入浴桶中。
热水腾起一片白雾,药香在雾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苦涩又温厚的气味。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又添了一瓢热水,才朝付瑶点了点头:
“可以了。”
付瑶抿着唇,对他说:“你先出去。”
云栖鹤眸子一暗,微微叹了口气,还是走出了房间。
云影也杵着拐杖想离开,却被她喊住。
“云影,你别走。”
“……瑶光殿下,属下……”
付瑶皱眉,上前拽住他的手腕:“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或者我恢复记忆后,你是什么身份。”
“但此刻,你是我的夫君,你得留下来陪我。”
“……是。”
云影应下,声音却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看着她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浴桶旁,体贴的让他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心里却像是翻涌着一锅滚水。
他是她的夫君。
这个谎,是他趁她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偷偷编造出来的。
他贪心地以夫君的名义,偷来了这几日独属于他的温柔。
可如今,她快要恢复记忆了,她很快会想起一切,想起自己是谁,想起他又是谁。
到那时,她还会这样看着他吗?
还会这样牵着他的手,说“你得留下来陪我”吗?
他该在此刻告诉她真相的。
他该说,我不是你的夫君,我只是你的暗卫,只是你犯了瘾症时,随手拿来用的工具。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舍不得。
舍不得她此刻看着他的目光,舍不得她握着他手的温度,舍不得这偷来的、短暂的、像是梦一样的时光。
虽然这个谎,迟早是要被拆穿的。
但能以“夫君”这个身份多存留一刻,便多存留一刻吧,至于等她想起一切之后,该打该罚,他都认了。
付瑶不知道云影的心理活动,她站在屏风后面,褪了外衣,只剩下一条亵裤和肚兜,然后小心翼翼地坐进浴桶里。
热水没过肩头,药汁浸着皮肤,带着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
她攥着桶沿,咬着唇没吭声。
做完一切后,才开口朝着外面轻声道:
“云大夫,可以进来了。”
外面静默了一瞬后,云栖鹤才推门进来,沉静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径直走到浴桶旁,在一旁守着,时不时往桶里添一勺药汁,又伸手探一探水温,确保始终保持着合适的温度。
药汤的颜色从浅褐渐渐变深,像是茶叶泡久了,慢慢沁出厚重的色泽。
付瑶靠在桶壁上,起初还觉得有些刺痛,泡久了便渐渐习惯,甚至觉得那股温热正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两个时辰过去,她的皮肤被泡得发白起皱,指尖的皮皱得像泡发了的豆皮。
她有些害怕地抓着云影的手,眼睛如惊鹿一般,看着脸色淡然的云栖鹤。
她不知道自己失去的记忆都是什么,此刻内心十分紧张,只有一个相对熟悉的云影,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付瑶瘪了瘪嘴,看向云影:“还要泡多久?”
云影也不知道,他看向云栖鹤问:“云大夫……还要泡多久?”
云栖鹤抿唇,回看他二人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师父也没告诉他,所以他也没告诉云影,自己是他的亲哥哥。
突然多出一个亲人的感觉,太奇怪了,他有些不适,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说:“等师父回来。”
云影点点头,随后轻轻拍了拍付瑶的手背,声音温和:
“别怕,我们都在。”
-
傍晚时分。
蔺百草才与云微然驮着两大包药材回来。
一进门便喊累,灌了一壶茶,才缓过气来。
随后进房间里,给泡在浴桶里的付瑶把脉。
“嗯……不错,药性渗透的差不多了,出来吧,该办正事了。”
付瑶从浴桶里爬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跟着云栖鹤来到另外一个房间,躺在干净的榻上。
她看着蔺百草从药包里取出几根银针,又取出一把小刀,在烛火上烤了烤,心里有些发怵。
“丫头,别怕。”
蔺百草拿出一张潮湿的帕子,盖在付瑶的鼻尖。
“深呼吸,睡一觉就好了。”
付瑶按照他说的做,深呼吸几次后,便渐渐合上了眼皮,进入了昏睡状态。
蔺百草的手法极快,银针落穴,小刀轻划,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
他先在她后脑的淤血处扎了几针,又划开一道小口,放出暗色的瘀血,随后将捣碎的草药隔着纱布敷上去,用布条包扎好。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付瑶昏睡间,只觉后脑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堵着的东西被疏通开了,之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蔺百草做完手术,净了手,走出门来,对云微然和莫鸢、邬临吩咐道:
“守在门口,别让人进去打扰她。”
三人应下后,便提起精神守在了门口。
之后,蔺百草去了隔壁,给云影行了一遍针灸,疏通他腿上淤积的经脉。
行完针灸后,眼见几人都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各自的心事,便叹了口气,在凳子上坐下:
“老夫知道,你们都好奇当年的事。”
“也罢,长夜漫漫,便给你们讲一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