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轩觉得是灵堂太压抑了,自己才会这般不适,只要离开这里就好了。
他一边拿着帕子不断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唤了轿夫抬轿。
他要回东宫,这地方不能待了,太渗人了。
满堂的白幡、飘飞的纸钱、那一声声哭嚎,还有上官砚之那张含笑的死人脸,都让他心里发毛。
此时天刚刚擦黑,暮色沉沉地压下来,街上的行人已经稀疏。
柳文轩坐在轿子里,冷汗还是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帕子已经湿透了,他攥在手里,又湿又黏。
刚拐过一个街角,轿子忽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震得他险些从轿子里滚出来。
轿夫惊叫着丢下轿子,四散奔逃。
柳文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可眼下想跑也跑不了了,他只能强装镇定,掀开轿帘,颤着腿下了轿。
外面站着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个个蒙面,手里提着刀,月光落在刀锋上,泛着冷光。
柳文轩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却还是强撑着开口:
“我、我乃东宫文书,太女眼前的红人,你们若敢……”
话未说完,后脑便挨了一棒子。
随即眼前一黑,他便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
再次睁开眼时。
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他挣扎了一下,绳子捆得极紧,纹丝不动。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地下室,墙壁是粗粝的青石,常年不见日光,泛着一层阴冷的潮气。
角落里堆着几件刑具,铁链、铁钩、夹棍,上面都带着暗褐色的痕迹,像是浸过太多血。
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烧得滋滋响,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正前方摆着一张太师椅,一个人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柳文轩眯了眯眼,才看清那是上官明仪。
她穿着一身暗青色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根素玉簪子,没有多余的饰物。
她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平静,却让柳文轩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坐得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什。
柳文轩脸色发白,眼珠急速一转。
他想,上官砚之应该不会把那些腌臜事告诉他母亲吧?
毕竟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怎么会跟自己的母亲说那些?
想到这里,他壮着胆子开口:“上官大人,我、我好歹是东宫的文书,太女对我又赞赏有加,您把我绑在这里来,有些不合适吧?”
上官明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柳文轩咬了咬唇,又想,或许她是想从他这里得到太女的消息?
想到这。
他便连忙说:“我柳文轩是识时务之人,只要有能为上官大人效劳的地方,您尽管说。”
上官明仪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沉沉的冷意。
柳文轩心里越发没底,咬了咬牙,把他知道的事情倒豆子般地说了出来。
他说太女近来与哪些大臣走得近。
说太女对女帝的旨意阳奉阴违。
说太女在东宫如何冷落上官砚之,都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越说越快,像是怕一停下来,便没有机会再说了。
上官明仪听完,缓缓起身,然后走到柳文轩面前,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冰落下:“所以,你便狗胆包天,欺辱我的砚之?”
柳文轩连连摇头,吓得魂飞魄散:“冤枉啊大人!下官不敢!下官怎敢欺辱正君!大人明鉴啊!”
“冤枉?”
上官明仪嗤笑一声:“若你真的冤枉,砚之怎么会在临行前,求本官将你扒皮拆骨,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这句话的柳文轩彻底死了挣扎的心,他此刻彻底清楚了上官明仪绑他的目的。
——为了给上官砚之报仇。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后,惊惧交加之下,竟然大笑出声:
“上官砚之那个贱人,被我按在桌上入的时候……”
上官明仪眉头一皱,在柳文轩这句话还未说完的时候,抄起一旁烧红的烙铁毫不犹豫的按在他的嘴上。
“滋——”
柳文轩拼命挣扎,可绳子捆得太紧,他动弹不得,只能疯狂扭动着身子,最后‘哐当’一声摔倒在地上,也挣脱了烙铁。
皮肉的焦臭味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
凄厉的惨叫,在地下室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一声接一声。
上官明仪呼出一口气,回到太师椅上坐着,冲着身边的人说道:
“好好招待他。”
“是。”
“上官明仪……你敢动我!太女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
“啊——”
可无论柳文轩威胁也好、诅咒也罢,上官明仪都无动于衷,只是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手下人行刑。
行刑之人拿起铁钳,每拔掉柳文轩的一根指甲,便朝上面撒一把粗盐,或者倒半碗烈酒。
柳文轩疼得浑身发抖,叫声嘶哑,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将地面洇湿了一片。
这场剔甲之刑,持续了很久。
柳文轩的惨叫和咒骂,也持续了很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上官明仪终于开口:“行了,今日就到这儿。”
提刑官停了手。
柳文轩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身上染满了血迹,抖如糠筛。
上官明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今日是砚之停灵的第一日,七日后下葬。”
“这七日,你会活着,一日受一样刑具,七日之后,你再去黄泉,跪在砚之面前,忏悔你做过的事。”
柳文轩艰难的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惊恐至极的表情。
他想开口求饶,可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上官明仪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身后的油灯还在滋滋地烧着,将柳文轩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条垂死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