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戏要做全套。
既然凤昭云不上当,那凤扶摇便只能装作是从陇南方向才赶回到京都的样子。
她与楚惊鸿云雨恩爱一番后,便顶着邬临的脸,在城门落锁前混了出去。
一路骑马朝着陇南方向奔了三十里,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换了一身行头,恢复本来面貌后,才又骑马折返回京都。
此时已是第二天傍晚。
天空阴沉了一整日,终于忍不住落下雨来。
雨势不大,却绵密细碎,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银针。
凤扶摇一路疾驰,赶到瑶景苑门口时,浑身已经湿透,发丝贴着额角,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守门的下人几乎不敢认,愣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地唤了一声:
“殿、殿下?”
“嗯。”
凤扶摇随意应了一声,便跨过门槛,朝苑内走去。
她的发梢还在滴水,脚下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下人回过神来,连忙举着伞小跑着跟在她身侧,却也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冒犯了她。
崔嬷嬷原本在书房廊下看账册,听到脚步声抬头去看。
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红,眼中泪花闪烁: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凤扶摇看到她,也是眼眶一热,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嗯,回来了。”
“嬷嬷,你还好吗?府中的一切都还好吗?”
崔嬷嬷一边激动地抹着泪,一边连连点头:
“好,都好。就是您不在,大家心里都空落落的。”
她指尖触凤扶摇滴水的衣衫,哎哟一声:“怎么湿成这样?着凉了可怎么办!”
当即吩咐下人:“快,把热水抬到洗浴室里去,多烧些姜汤。”
“是。”
“淋了点雨而已,不碍事。”
凤扶摇拍了拍她的手,又问:“蕴之还好吗?”
崔嬷嬷抹了抹眼泪,回道:“正君还好,就是瘦了些,平日里也不怎么用饭,若您再不回来,怕是要得相思病了呢。”
凤扶摇心里一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那我去瞧瞧他。”
崔嬷嬷却笑着拦住她:“殿下,小别胜新婚,你们俩有的是时间温存呢,可您这一身湿淋淋的,正君瞧了该心疼了。”
“先去换身衣裳吧,您现在看上去……实在是有些狼狈。”
凤扶摇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发丝凌乱,确实不像个样子。
她点点头:“确实很狼狈,那便先沐浴吧。”
“对了,青舞呢?怎么没见她人。”
崔嬷嬷笑道:“她呀,现在可忙了呢。”
“那两个小郎君有了身子,一刻都离不得人,您又不在,府中没什么大事,她便日日在后院花圃那边照看着。”
凤扶摇闻言,又惊又喜:“没想到,几月不见,青舞竟然都要做母亲了!”
她惊喜之余,心中也不禁暗自纳闷。
她与那几个郎君,也不是次次都吃了避子药,怎么一个有孕的都没有?
难不成,是自己身有隐疾?
可云栖鹤给她把过那么多次脉,也没说过她有什么问题啊。
那是他们有问题?
也不对吧,总不能一个有问题,个个都有问题了?
凤扶摇一边走一边想着,思绪渐渐飘远,完全没注意到斜对面的屋檐廊下,矗立着一个清瘦落寞的身影,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
上官蕴之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自从凤扶摇离开之日起,他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过来瞧瞧她回来没有。
可每日,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他等了一日又一日,从院中的石榴树开花到结果再到凋谢,从春日初凉到夏日炎炎。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声音发颤,像是怕惊碎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梦。
“小七,是我的错觉吗?”
“我好像……看到殿下回来了?”
小七也很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公子,您没看错!就是殿下回来了!”
话音刚落,上官蕴之便冲进了雨幕里。
小七在后面追着喊:“公子,伞!小心着凉……”
可上官蕴之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高兴得完全不顾及形象,笑着朝那个方向跑去。
去见思念入骨的人,还要什么伞啊!
他一路跑到洗浴室门口,正好碰上从里面出来、捧着一叠湿淋淋衣裳的崔嬷嬷。
崔嬷嬷瞧见他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正君莫急,殿下淋了雨,此刻正在沐浴呢。”
上官蕴之高兴得来回踱步,语无伦次:“应该的,应该的,不能让妻主着凉了。”
崔嬷嬷瞧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心中迫不及待,便说:
“属下本来是要拿这些旧衣裳去浆洗,再给殿下拿身干净的衣裳来。”
“但,既然正君来了,那属下斗胆,请正君将干净的衣裳给殿下送进去吧。”
上官蕴之高兴得抿唇,眼眶泛着光:“多谢嬷嬷,这些脏衣裳也一并交给我吧。”
“这……”
“为妻主浆洗衣裳,是蕴之该做的。”
崔嬷嬷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正君了。”
上官蕴之激动得手都有些轻颤,他捧着那叠湿衣裳,快步朝卧房走去。
拐过廊道拐弯时,他捧着那叠衣裳靠近,深深嗅了一口。
有雨水味儿,有汗味儿,但最重要的是,有妻主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香气。
像是春日里初开的栀子花,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将衣裳抱进怀里,完全不顾自己的衣裳也被打湿。
上官蕴之心情十分雀跃地推开房门,将衣裳放在凳子上,然后取出梳妆台上的香膏,轻轻在耳后擦了擦。
又对着镜子,梳了梳一丝不苟的头发,理了理衣领。
他此刻的心情,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
像是在寒冬里等了很久很久的春天,终于来了。
他转身去衣柜取衣裳时,却不慎踩到了凳子上耷拉下来的湿裤角,一个趔趄,将衣裳都扯到了地上。
他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收拾,忽然从衣兜里掉出一方皱巴巴的素色帕子来。
他捡起来,满心欢喜的展开一看。
只见帕子上,有两个用鲜血写成的大字:
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