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散了。
凤扶摇与上官蕴之回到瑶景苑时,天色已经擦黑。
苑门外禁军换岗的动静透过夜色传进来,她知道,凤昭云必然派了人在暗处盯着瑶景苑的一举一动。
进了书房,上官蕴之替她解下外袍,低声问了一句:
“可需我向母亲求助?”
凤扶摇拍了拍他的手,“不用,你先歇着,让清晏过来,我有事交代他。”
“好。”
上官蕴之低头在她额间留下一吻,然后转身离开。
凤扶摇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了一行字,折好,等着苏清晏来。
不过片刻。
苏清晏脚步匆匆的走进书房。
“阿瑶,何事寻我?”
凤扶摇将纸条递到他的手上:“把信送到惊鸿楼,亲手交给楚惊鸿。”
苏清晏接过信笺,知道此事必定要紧,并未多问,只说:
“阿瑶放心,我定把东西送到。”
凤扶摇起身,在他唇间落下一吻。
“也不甚要紧,明日送到即可,小心些。”
“我知道了。”
苏清晏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然后转身离去。
他心里明白,此事怎么会不要紧。
若真不要紧,她也不会让他去传信。
苏清晏带着林泽和苏寒从角门出去,门口只站着一个禁军。
瞧见来人了,她横刀一出,冷声道:
“回去。”
苏寒弯着腰上前,扬起谄媚的笑:“大人,您行个方便,我家公子是皇商,本来是来苑中谈生意的,谁料遇到这样个情况。”
说着,他递过去一张银票——一百两。
那女子瞥了一眼银票,又瞥了一眼苏寒身后的人,仍旧回复两个字:
“回去。”
只不过这一次的声音低了几分。
苏清晏嘴角上扬,从怀中又掏出几张银票,向前一步低声道:
“大人,这宫中的秋装要提前采购了,若是耽搁了时间,咱俩都承担不起。”
“再者,苏某也不是这瑶景苑的人……您就行个方便?”
一番话说的又软又硬,让那禁军很是不爽。
可她低头一看那几张百两面额的银票,瞬间心里就爽了。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影,便一把将那几张银票拿了过来,塞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把头偏向一边。
“多谢大人。”
苏清晏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去。
他的马车一直停在角门外面,此刻正派上了用场。
-
马车刚出梧桐街,林泽便对苏清晏说:“后面有人跟着。”
苏清晏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冷静的对驾马车的苏寒吩咐道:
“走主街。”
现在天刚黑,街道上全是人,他们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在天子脚下行凶。
在东街行驶一段路后,林泽撩起车帘,朝后看了几眼。
“公子,人似乎散了。”
“嗯。”
苏清晏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马车继续行驶,拐过东街口,朝南街走。
经过一片人迹较少的地方,这一带铺面稀疏,两旁的屋檐下已经没什么灯火,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悬在门廊前。
车辙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显得四周格外安静。
林泽手按在腰侧的刀柄上,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破空声,他当即低喝了一声:
“趴下!”
苏清晏猛地伏身,一道寒光擦着他方才坐的位置钉入车壁,是一支三寸长的铁镖,尾端缠着黑羽。
“快走!”
苏寒甩了一记响鞭,马匹嘶鸣着朝前狂奔。
可他们才冲出去不过十几丈,前方巷口忽然横着好几道长长的黑影,拦在路中央,手里提着雪亮的刀刃。
林泽从车辕上跃起,反手拔出长刀,迎面向那几人劈去。
“你们先走!”
苏寒猛地一提缰绳,马车擦着街边冲入岔道,车帘在剧烈颠簸中飞卷。
苏清晏紧紧抵着车壁,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刀锋相撞的锐响。
他探出半身回头看去,夜色里,林泽以以寡敌众,刀光翻卷,身形被压得连连后退,却死死将那些黑衣人堵在路中央。
苏寒驾着马车拼了命地往前冲。
可另一拨黑衣人从街边的屋顶上落下来,像影子一般坠在马车两侧,刀尖对准车帘,寒光直透进来。
苏清晏抓起车内一只瓷枕,朝着最近的黑衣人狠狠砸去。
那人侧头一避,脚下一缓,便被车轮拉开几步。
可其余的人没有停。
刀刃顺着车壁滑过,割裂了车帷,风声灌进来,苏清晏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车头猛地一轻,苏寒跃下车去,一刀割断了车厢与马匹相连的皮带,用力拽紧缰绳,然后回头冲车厢里嘶声道:
“公子!跳下来!”
苏清晏没有犹豫,掀开车帘便朝苏寒扑去,被苏寒一把接住,两人就地一滚,苏寒护着他向惊鸿楼的方向狂奔。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刀风几乎要贴上后颈。
就在这时。
街边一间油货铺子的老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几个黑衣人提着刀追着两个人跑,顿时扯开嗓门大喊:
“杀人啦!有贼人杀人啦!”
他一边喊一边抄起铜盆,当当当地敲了起来。
铜盆的脆响炸开来,紧接着附近几间铺子的灯亮了,又有几道声音跟着喊:
“有贼人,快报官!”
那些黑衣人脚步明显一顿,互相看了一眼,若再纠缠下去,京兆尹的巡夜队伍一旦赶到,他们脱不了身。
领头那人咬牙低喝一声:“撤!”
数个黑影便如潮水般退去,眨眼便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苏清晏被苏寒扶着,背抵在惊鸿楼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袖口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半截手臂,渗出点点血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群黑衣人退去的方向,顿了片刻,才转身踏入惊鸿楼。
管事的迎上来,还没开口说话,苏清晏便掏出银票递了过去:
“我找楚公子有要事,麻烦速速通报一声。”
“好说,好说。”管事的收下银票,又问:“您贵姓?”
“苏清晏。”
“原来是江南商行的会长啊,幸会幸会,您请随我来。”
管事的消息灵通,原会长杨毅刚,在凤扶摇离京后,没过多久,便被人发现离奇暴毙在家中,死相惨状。
苏清晏跟着他上了三楼的雅室,等着楚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