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金属大门向两边滑开。
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
四面全是不锈钢板,亮得能当镜子照。
顶上嵌着几块冷白色的吸顶灯,光线把这个狭小的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楚辞像是一头扎进陷阱的野猪,猛地冲了进去。
脚底的帆布鞋踩在金属轿厢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
食指快速在门口的金属面板上戳了一下。
按键上标着一个黑色的数字“1”。
按键外圈瞬间亮起一道红光。
楚辞又急躁地在底下那个两个箭头相对的按钮上连点三下。
两扇厚重的金属门开始向中间滑拢。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大门严丝合缝地咬死在一起,轿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子。
楚辞盯着门上方的红色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亮着一个红色的“22”。
脚底板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紧接着。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攥住了楚辞的胃。
他膝盖下意识地微微弯曲,抵御着这股急速下坠的力道。
喉结滚动,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耳朵里鼓起一阵微弱的气压耳鸣。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开始疯狂跳水。
21。
19。
15。
咸阳宫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号大秦朝臣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天幕。
冷汗顺着李斯的鬓角滑下来,滴进泥水洼里。
他双腿发软,身子一歪,直接瘫坐在湿冷的青石板上。
官服下摆沾满了泥浆,他根本顾不上。
“下地府……这是直通九幽地府的法器!”
李斯嗓音嘶哑,指甲死死抠着地上的砖缝。
在他的认知里,这方铁盒没有窗户,没有透气的孔洞。
仙人把自己关进去,门一合,这就是一口铁铸的竖棺材。
大秦挖水井,那是几十个壮汉摇着木轱辘,用粗麻绳把人一点点吊下去。
这铁匣子。
没有麻绳拉扯,没有绞盘转动。
就这么凭空悬着,带着仙人往下死命地掉!
上面那些跳动的血红符文,在李斯眼里就是催命的符咒。
那下坠的速度,比悬崖上砸落的巨石还要快。
治粟内史抱住自己的脑袋,花白的头发蹭在石板上。
“仙人不怕摔个粉身碎骨吗?”
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这无底深渊,要把仙人拽到哪里去?”
将作少府章邯跪在台阶下。
额头死死抵着冷冰冰的汉白玉底座。
他是个懂机关的匠人,正因为懂,他心里的恐惧比那些文官更深。
要把人装在铁笼子里,升降自如,速度快如奔马。
还要让里面的人安然无恙,只是微微弯了弯膝盖。
“制衡之术……”
章邯咬破了下嘴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这铁匣子上下,定有千钧之力的机关死死咬合。”
他双手抱紧自己的肩膀,浑身发抖。
“大秦的木头齿轮,在这等神物面前,连当劈柴都不配。”
高阶之上。
嬴政的脚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地砖上。
玄黑龙袍的袖筒里,一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甲刺破掌心的老茧,他浑然不觉。
大秦的皇帝,习惯了俯视天下。
他住的宫殿建在高高的夯土台上,要走九十九级台阶才能登顶。
为了这九十九级台阶,几十万刑徒背土背得大口吐血。
可仙人呢。
造出一个会飞的铁盒子。
把天地间几十丈的落差,折叠成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没有马匹,没有奴役。
只需一根手指,就能在这通天的法器里直上直下。
“若是寡人的阿房宫里,也安上这等升降的铁室。”
嬴政盯着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胸膛剧烈起伏。
他眼底燃起一团火。
“寡人便能把宫殿建到云端里去!”
光幕里。
跳动的红色数字瞬间定格。
变成了一个红色的“1”。
脚底的嗡鸣声消失了。
轿厢底部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感,稳稳当当地停住。
“叮。”
一声空灵的电子脆响,在密闭的轿厢里荡开。
那两扇严丝合缝的金属大门,平稳顺滑地向两边滑开。
门外。
是一楼宽敞明亮、铺着大理石地砖的写字楼大堂。
楚辞像是一头被狼群撵着咬的野猪。
一头从铁匣子里窜了出去。
帆布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一路狂奔,冲向远处的打卡机。
大秦君臣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回肚子里。
仙人没掉进地府,活蹦乱跳地出来了。
光幕里的画面突然发生异变。
像是被狂风吹散的水波。
眼前的场景开始飞速快进流转。
楚辞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低着头挨老板的训斥。
楚辞坐在工位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太阳从东边升起,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室内。
又斜斜地落向西边的楼群。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写字楼外,亮起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画面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楚辞靠在黑色的人体工学椅上。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熬到下班了。
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猛地嗡嗡震动了两下。
楚辞探进手,掏出手机。
大拇指点亮屏幕,划开绿色的聊天软件。
一个顶着猪头头像的对话框跳了出来。
上面是一条语音消息。
他食指点了一下。
死党胖子那粗糙的大嗓门,直接从手机扬声器里钻了出来。
“老楚!下班没?”
“隔壁商场新上了个大片,票我买好了,赶紧滚过来!”
楚辞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排白牙。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一把抓起桌上的双肩包,单肩挎上。
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区,推开玻璃门。
五分钟后。
楚辞走出了那栋高耸的写字楼。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一天的憋闷。
他没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顺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拐了个弯。
径直走进了旁边一座占地极广的现代商业综合体。
商场里亮如白昼。
冷气开得很足。
楚辞踩着自动扶梯,皮带履带送着他一路向上。
升到商场顶层。
眼前的视野霍然开朗。
大秦咸阳宫的百官,仰着酸痛的脖子。
跟着仙人的视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片宽阔得能跑马的大厅。
脚下铺着厚实、柔软的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头顶挂满了一盏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刺眼。
整个大厅被照得富丽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