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双脚踩在厚实的暗红色地毯上。
地毯柔软,吸走了帆布鞋的脚步声。
一股浓烈的焦糖甜香混着冷气,直往鼻腔里钻。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
影院大厅的墙壁上,没有刷漆,也没有挂画。
十几块巨大的led电子海报屏,拼接在一起,铺满了整面墙。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部动作片的预告。
火光冲天,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举着枪,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音响的低音炮在大厅角落轰鸣。
咸阳宫广场。
狂风骤停。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仰着脖子,全变成了僵硬的木雕。
李斯大张着嘴,干瘪的下巴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脱臼了。
他疼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伸手托住下巴,用力往上一送。
冷汗把他的后背浇了个透。
“活的……墙上嵌着活人!”
太史令双腿发软,跪在青石板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官帽。
大秦的画师,用最细的狼毫笔,蘸着矿物颜料。
在最名贵的丝帛上作画。
画出来的人物,面孔扁平,身形僵硬,死气沉沉。
可仙界这面琉璃墙。
里面的人有血有肉,会跑会跳,甚至还能从墙里发出巨大的嘶吼声!
“拘魂术。”
王贲拔出半截青铜剑,剑刃在夜色中反着冷光。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仙人定是用了大神通,把活生生的人抽了魂魄,压扁了封印在那块发光的墙砖里。”
周围的武将听得毛骨悚然,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这等阴毒可怕的仙法。
若是用来对付大秦的千军万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长在青石板上一样。
他盯着天幕里那个满脸是血、在墙上反复奔跑的男人。
右手的拇指死死压着食指关节,指肚泛白。
活人封墙。
仙界的手段,再一次打破了他对生死的认知。
大秦耗费无数人力修建地宫,画满壁画,只求死后能带走人间的繁华。
可仙人,直接把活着的生灵做成了墙上的摆件。
日夜供人观赏。
这等高高在上的漠视,让千古一帝的后脊背也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光幕里。
楚辞根本没多看那海报两眼。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走到一台白色的自助取票机前。
机器屏幕散发着冷光。
他点开购票软件,翻出一个黑白相间的二维码。
把手机屏幕对准取票机下方的红色扫码口。
“滴。”
红光一闪,机器内部发出一阵齿轮转动的“滋滋”声。
两秒后。
取票机的出口处,吐出一张长方形的硬纸片。
楚辞两根手指捏住纸片,用力一扯。
大秦群臣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白匣子里没有藏人,仙人拿发光的方块照了一下。
它就自己吐出了一张画满符文的纸条。
楚辞把电影票揣进口袋,转身走向旁边的大卖品部。
卖品部的柜台是不锈钢的,擦得锃亮。
玻璃柜台里,一个巨大的金属锅正在缓慢旋转。
金黄色的玉米粒在热油和糖浆里翻滚。
发出爆裂的脆响。
“一杯大可乐,一桶大爆米花。”
楚辞靠在柜台上,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热气的金属锅。
穿着红色制服的服务员点点头。
拿出一个比人头还大的硬纸桶,拿起铁铲。
“哗啦哗啦。”
几铲子下去,纸桶被装得满满当当,堆成了一座小山。
顶端的几颗爆米花滚落下来,砸在玻璃柜台上。
楚辞接过纸桶。
一股浓烈的焦糖混合着黄油的甜香,瞬间冲天而起。
透过光幕,蛮横地砸进咸阳宫广场。
大秦的黑夜里,全被这股霸道的香甜味填满。
治粟内史跪在地上,鼻子疯狂耸动。
口水顺着下巴滴进地砖缝里。
“那是何等粮谷?”
他眼珠子死死粘在那一桶膨胀得像云朵一样的黄白色食物上。
没有粟米的干瘪,没有麦子的粗糙。
每一颗都炸开了花,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稀。
“这世上,竟有这般肥大的谷物?”
楚辞左手抱着巨大的爆米花桶,右手端着冰可乐。
胳膊肘夹着手机。
顺着红地毯,走向影院深处的检票口。
检票员拿着个红外线扫码枪,在电影票上扫了一下。
发出“滴”的一声。
楚辞越过闸机,走进了一条昏暗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大灯。
只有墙根底脚的一排昏黄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红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楚辞顺着墙上的发光数字指示牌,停在一扇厚重的黑色大门前。
大门表面包着厚厚的隔音海绵和皮革。
他侧过身子,用后背猛地一顶。
“吱呀。”
沉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道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把外面的灯光彻底切断。
里面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漆黑空间。
楚辞站在入口的台阶上。
正前方。
立着一块大得像城墙一样的白色巨幕。
巨幕微微呈现出内凹的弧形,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
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平整得像是一整块巨大的冰层。
此时电影还没开场,幕布上只亮着微弱的白光。
但那种庞大的物理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咸阳宫广场上,接二连三响起吸冷气的声音。
老将王翦的腿肚子哆嗦了两下。
他仰起头,看着那面挡住了一切的巨大白墙。
“好高大的壁垒!”
王翦声音发颤,双手抓紧了腰带。
“仙界竟有这等宏伟的白石城墙,没有城门,没有垛口。”
“表面光滑如水,若要攻城,连个搭云梯的借力点都找不到!”
嬴政站在冷风里,眉头紧锁。
他修筑大秦的长城,动用了百万劳力。
那些城砖都是灰扑扑的夯土和条石,粗糙不堪。
可仙人走进的这个黑暗洞穴里。
那面墙,白得刺眼,白得纯粹。
这究竟是仙界祭祀的道场,还是用来议事的大殿?
那种身处黑暗,面对巨大未知造物的敬畏感,让大秦君臣大气都不敢出。
楚辞没空理会古人的大惊小怪。
他低下头,借着台阶边缘微弱的地灯。
一层层往上爬。
阶梯陡峭,他走得小心翼翼,怕洒了怀里的爆米花。
爬到第八排。
他顺着过道往里走,停在正中间的15号座位前。
这是一个宽大的真皮沙发座椅。
皮面漆黑,扶手宽阔。
楚辞转过身,膝盖一弯,屁股重重地砸在皮座上。
“哧。”
真皮坐垫发出一声排气的闷响。
海绵垫子瞬间包裹住他的大腿和腰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把那桶巨大的爆米花稳稳放在大腿上。
左手的冰可乐,顺手插进右侧扶手前端的圆形塑料杯孔里。
水珠顺着杯壁流下,滴在塑料底座上。
放好饮料,楚辞的左手空了出来。
他顺势摸向左侧的沙发扶手。
扶手的缝隙里,塞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包装袋。
手指一捏,传出塑料袋的哗啦声。
他一把拽了出来。
楚辞牙齿咬住塑料袋的一角,左手用力一扯。
“撕拉。”
包装袋破开,掉出一个黑色的物件。
那是一副黑色的塑料眼镜。
镜框粗大,镜片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灰色。
在黑暗中反着微弱的光。
楚辞双手捏住左右两边的塑料镜腿。
往外一掰。
镜腿展开,发出轻微的阻尼声。
他抬起手。
手腕翻转。
将那副黑灰色的塑料眼镜,缓缓递向自己的面门。
两根镜腿稳稳地挂在耳朵上。
中间的黑塑料鼻托,轻轻架在了他的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