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的掌心死死贴在透明的防弹玻璃上。
手心的热气捂在冰凉的玻璃表面,很快晕开一小圈白色的雾气。
他隔着两寸厚的玻璃,直勾勾往里看。
玻璃房里,那只成年雄性非洲狮站了起来。
它抖了抖身子,脖颈上浓密厚重的黑黄鬃毛跟着剧烈甩动。
一阵无形的威压,隔着透明屏障散开。
旁边铁丝网里的东北虎似乎被吵醒了。
大老虎趴在水池边的石头上,身子往前一伸。
张开血盆大口。
上下颚撕扯到极限,四根粗壮泛黄的獠牙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喉咙深处滚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震得地上的枯草微微发颤。
大秦,咸阳宫。
冷风穿过广场,卷起地上的几片黄叶。
百官方阵里,一片死寂。
后排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上林苑虎贲猛士。
他们专为皇家打猎,平时空手敢和黑熊搏命。
可此刻,领头的虎贲双腿一软。
“当啷。”
腰间的青铜短刀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根本没去捡。
粗糙的大手死死抠住大腿侧面的皮甲,指甲快要掰断了。
“那黄毛巨兽……脖子上怎会生出那般浓密的乱发?”
虎贲喘着粗气,牙齿上下磕碰。
“头大如斗,眼泛凶光。”
“只晃了晃脑袋,老子的腿肚子竟不听使唤了!”
他见过关中的山君,也就是老虎。
可那头非洲狮的狂野长相,完全超出了大秦猎户的见识。
那股子蛮荒霸主的凶悍,隔着天幕直接砸在古人的天灵盖上。
王贲站在最前面。
他咽下一口泛苦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王贲没有看那头怪异的黄毛狮子。
他死盯的是那头打哈欠的东北虎。
“斑斓猛虎,体长丈余。”
王贲声音发涩,双手紧紧揪着麻布袖口。
“这等体型的山君,一爪子便能拍碎披甲锐士的头骨。”
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冷风一吹,透心凉。
“仙人……仙人竟离它这般近!”
大秦的君臣们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仙人的手掌和那老虎的獠牙之间。
竟然只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琉璃!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腿抖得站不直。
“没有铁栏,没有深坑。”
他指着光幕,手指在半空画着圈。
“就凭那一层连光都挡不住的琉璃?”
“那大虫若是性起,一头撞上来,琉璃粉碎,仙人岂不是要落入虎口!”
就在古人们心惊肉跳的时候。
光幕里。
一个穿着红背心的四五岁小胖墩,从楚辞侧后方挤了过来。
手里拿着个带塑料彩灯的发光棒。
小胖墩跑到玻璃墙前。
举起手里的塑料棒,对着里面的东北虎。
“砰砰砰!”
用力敲打在防弹玻璃上。
声音不大,但动作极度嚣张。
“大猫!大猫看这里!”小胖墩扯着细嗓子尖叫。
东北虎的哈欠刚打完。
它金黄色的眼珠子猛地一转,死死盯住了玻璃外的小胖墩。
粗壮的后腿在石头上猛地一蹬。
五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像一座长满条纹的肉山。
带着一阵腥风,直接朝玻璃墙扑了过来!
咸阳宫广场。
“啊!”
几个文官惨叫出声,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老将王翦的后背猛地绷紧。
“躲开啊!”
他扯着嗓子大吼,手心里的冷汗把剑柄都浸透了。
那大虫的冲击力,莫说是琉璃,就是大秦的城门木栓也得撞断。
那孩童死定了!
光幕里。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东北虎的两只前爪,重重拍在透明的防弹玻璃上。
厚实的肉垫挤压变形,锋利的黑色爪尖刮在玻璃表面。
却没有留下半点划痕。
防弹玻璃连晃都没晃一下。
老虎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顺着玻璃滑落。
四脚着地,它烦躁地甩了甩大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转身慢吞吞地走回了水池边。
小胖墩站在玻璃外头。
半步都没退。
他不仅没哭,反而咧开没长齐门牙的嘴,哈哈大笑。
“妈妈你看!大猫扑我了!”
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
她没有去抱孩子逃命。
反而掏出一个白色的手机,对着玻璃里的老虎。
“咔嚓咔嚓。”
连着拍了几张照,屏幕上还闪了两下白光。
这下子。
咸阳宫前的几百号人,彻底麻了。
老儒生淳于越坐在水洼里,张着嘴,雨水滴进嘴里都没察觉。
“没破……”
他干瘪的下巴骨颤了一下。
“那琉璃墙,竟比百炼生铁还要坚硬!”
李斯死死抠着汉白玉柱子。
石头表面被他指甲划出一道血印子。
他的脑子像被人用重锤擂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看稀奇。
这是仙界在展示对这天地万物的绝对驯服。
大秦的老百姓,进山打柴都要成群结队,带足刀叉弓箭。
稍不留神就会葬身虎口。
那是对山林、对猛兽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可仙界呢。
把这吃人的畜生,关在明晃晃的琉璃墙里。
外头全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孩童。
他们不但不怕。
还指着那百兽之王嬉笑打闹。
甚至拿会发光的法宝去冲着它乱晃。
嬴政站在高阶之上。
夜雾沾湿了他的眼睫毛。
他双手负在身后,十指已经松开。
帝王的脊背挺得笔直,呼吸却沉重得吓人。
“猛兽沦为阶下囚。”
嬴政低声念叨,字字咬得极重。
大秦征服了六国,却没有征服这座天下。
山野里的猛兽,依然是大秦无法触及的禁区。
但仙界的这些凡人,站在一层透明的墙壁外。
已经把自然界最原始的暴力,狠狠踩在了脚底。
这种降维的镇压,比仙人呼风唤雨更让嬴政觉得战栗。
光幕里。
楚辞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动物园的老虎早就没了野性,扑一下玻璃就算是营业了。
他站直身子,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楚辞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
相亲的那女人发来的:“我有点急事,先走了,你慢慢逛。”
楚辞嘴角一挑,露出一排白牙。
“得,正好省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懒得再往别的馆区逛,转身顺着游客通道,大步往动物园出口走。
出了动物园大门。
太阳被几片云彩挡住,没那么晒了。
楚辞在路边的公交站台站了两分钟。
一辆绿白相间的电动公交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在面前。
他刷了码,挤进车厢里。
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个空座坐下。
车子在平坦的柏油路上飞驰。
楚辞头靠着车窗玻璃,随着车厢微微晃动,闭着眼打了个盹。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公交车停在市中心的一个大广场旁边。
楚辞下了车。
皮鞋踩着广场上铺得平整的花岗岩地砖。
他走到一栋造型奇特、像个巨大蓝色波浪的建筑前。
建筑上方挂着五个蓝色的大字:“极地水族馆”。
楚辞走到售票处,掏出手机扫了个二维码。
大拇指在闸机上按了一下指纹。
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外面的天光被厚重的大门死死关在外面。
水族馆里面光线极暗。
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咸味。
楚辞顺着指示牌,踩着带有防滑纹路的橡胶地面往下走。
拐过一个弯。
眼前的景象霍然变幻。
他一脚踏进了一条长长的、被蔚蓝色光芒包裹的隧道。
咸阳宫的文武百官刚喘匀了一口气。
随着楚辞的视角。
他们眼前再次炸开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奇观。
隧道的顶部和两侧,全是透明的弧形厚玻璃。
玻璃外面。
是深邃的、幽蓝的海水。
水面上荡漾着波纹。
成百上千条颜色各异、形状奇特的鱼。
成群结队地在楚辞的头顶和身侧游动。
大水把这条长廊死死裹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