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踏上了一块蓝色的橡胶地垫。
脚步声被头顶幽深的光线吞没。
一条两百多米长的弧形隧道,像一条透明的肠子,直直插进海水深处。
两侧和头顶,全被深邃的蓝色水体死死包围。
千万吨的水压悬在头顶。
水波荡漾,泛着冰冷的光。
大秦,咸阳宫。
几百号朝臣仰着头,脖子僵硬得像生锈的铁棍。
李斯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泥水溅到脸上,他忘了擦。
“龙宫……”
他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吐出两个字。
大秦信鬼神,东海有龙王的传说根深蒂固。
“仙人用了避水诀!这是生生分开了东海的大水!”
话音刚落。
光幕里,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头顶游了过来。
那是一条翼展超过两米的魔鬼鱼。
扁平的身体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蝙蝠肉翅。
它贴着隧道的透明弧顶,缓慢滑翔。
把头顶的射灯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一张怪异的白色大嘴贴在玻璃上,一张一合。
紧接着。
一条三米多长的虎鲨摆动着尾鳍,从侧面游了过来。
灰色的流线型身躯透着浓重的杀气。
嘴里那一排排倒刺般的尖牙,在蓝光下反着寒芒。
王贲拔出青铜剑。
双手握剑,指节发白。
“海中妖兽!”
他盯着那条虎鲨,后背的麻衣被冷汗浸透。
楚辞抬起头,看着头顶滑过去的魔鬼鱼。
“这鳐鱼吃得挺肥。”
他随口嘟囔。
右手揣在卫衣兜里,左手摸了摸旁边的透明墙壁。
墙壁冰凉。
厚达十公分的亚克力防弹玻璃,将千万吨的海水死死隔绝在外。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把脸贴在玻璃上。
冲着那条游走的鲨鱼做鬼脸。
咸阳宫的武将方阵瞬间死寂。
老将王翦揉了揉眼睛。
“不是避水诀!”
他声音沙哑,像是在嚼沙子。
“是琉璃!”
王翦的手指着那道透明的屏障。
“那不是水墙,是一层看不见的琉璃壳子!”
“把天河般的大水,硬生生托在了半空!”
将作少府章邯猛地从台阶下窜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一旁的石柱。
双手死死抱住汉白玉柱身。
脑袋“砰”地撞在石头上,砸出一块红印。
“托住大水……”
章邯咬破了舌尖,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满脑子都是那层透明薄壁承载的恐怖水压。
大秦治水,用的是最笨的法子。
几万劳役背着石头和泥沙,一层层往黄河两岸堆土坝。
可水患一到。
汹涌的洪流瞬间冲垮泥坝,千里沃野变成一片泽国。
“若是能把这等坚物用来筑坝!”
章邯双眼充血,像个赌输了全部身家的狂徒。
“不管水流多急,水势多猛!”
“一道琉璃墙沉江,大水便永远翻不过堤岸!”
他猛地转身,对着高阶上的皇帝疯狂磕头。
“陛下!若得此物,黄河水患立解!”
“大秦的粮仓,再也不会被洪灾冲毁!”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夜风吹动他头顶的十二旒冕冠。
玉珠撞击的脆响掩盖不住他粗重的呼吸。
他死死盯着那片悬在半空的蓝色水体。
千古以来,治水是历代帝王最头疼的死局。
大水无情,人力在天灾面前贱如草芥。
可仙界。
竟把这暴戾的水,当成了供人观赏的后院景致。
千万斤的水压,连一块薄薄的墙壁都压不碎。
这等改天换地的材质。
比一万个能打仗的锐士还要让嬴政眼红。
“查。”
嬴政声音冷得掉冰渣。
“把大秦最好的烧窑匠全关进廷尉府的大牢。”
“日夜给寡人烧沙子!”
“烧不出这等能挡住江河的透明硬物,就让他们全死在窑炉里!”
光幕里。
楚辞根本不知道自己逛个水族馆,大秦的工匠就面临了灭顶之灾。
他在隧道里走了十分钟。
空气太闷,混合着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他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冷气开这么足,这电费不要钱似的。”
他加快脚步。
帆布鞋底踩着橡胶地面,发出“嚓嚓”的响声。
前方的蓝光渐渐变弱。
一个宽敞的出口出现在通道尽头。
楚辞大步跨出隧道。
外面的光线亮堂了不少。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室内剧场。
正中央是一个足有两个足球场大的碧蓝色圆形水池。
水池周围,是一排排呈阶梯状向上的蓝色塑料座椅。
楚辞看了看时间。
刚好赶上下午三点的表演。
他顺着水泥台阶往上看。
找了个靠中间第六排的空位。
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塑料座椅有些硬,他扭了扭腰,靠在椅背上。
场馆里人声鼎沸。
小孩子的吵闹声、爆米花的甜腻味混在一起。
楚辞掏出手机。
无聊地划拉着屏幕解锁。
就在这时。
剧场顶部的四个大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阵欢快的电子乐。
紧接着。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潜水服的男人,大步从水池后方的铁门里跑了出来。
男人跑到水池边缘。
双脚站定。
他把一根银色的金属口哨塞进嘴里。
腮帮子猛地一鼓。
“哔——!”
一声尖锐的哨声,瞬间刺破了剧场的喧闹。
楚辞抬起头。
平静的碧蓝色水池中央。
水面轰然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