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跟着胖子迈进自动感应玻璃门。
迎宾员穿着黑马甲,面带标准微笑,拿过胖子的手机扫了一眼核销码。
“两位里面请,用餐时间两个小时,请勿浪费。”
楚辞点点头。
他走到入口处的消毒柜前,伸手拉开玻璃门。
拿出一个白色的厚底瓷盘。
这盘子极大,足有洗脸盆大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
两人一前一后,杀进长达百米的取餐区。
头顶的暖色射灯打在冰台上。
一米见方的白钢大托盘里,堆着一座暗红色的肉山。
那是切成半尺长的帝王蟹腿。
粗壮的蟹壳上长满倒刺,每一根都透着深海的张狂。
胖子眼都直了,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抄起旁边的长柄不锈钢夹子,对准蟹腿堆。
“咔咔咔。”
连着夹起五六根粗大的蟹腿,直接甩进自己的白瓷盘里。
蟹腿太长,大半截支棱在盘子外头,差点戳着楚辞的下巴。
“你悠着点,后面还有刺身呢。”
楚辞拿夹子夹了两根蟹腿,转身走向铁板烧区。
铁板烧师傅戴着白高帽,手里的铁铲翻飞。
两块寸许厚的雪花牛排砸在滚烫的黑铁板上。
“呲啦——”
热油飞溅。
牛肉脂肪受热融化,冒出一股焦褐色油烟。
大秦,咸阳宫。
治粟内史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死死盯着天幕,一双手在半空胡乱抓挠。
这位掌管大秦天下钱粮的老臣,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破音。
“不称重?不看身份?”
治粟内史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砖上。
他看着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深海巨蟹。
看着那切得方方正正、流着血水的上等牛肉。
就那么敞开放在案台上,任由凡人拿铁夹子随意拨弄拿取。
“那是肉啊……那是肉啊!”
他双手猛地拍打大腿,拍得麻布官服啪啪作响。
大秦律法严苛,耕牛是国本,私杀耕牛者死罪。
普通黔首干一辈子苦役,也割不起半斤劣等带皮猪肉。
就算是大秦的皇宫大宴。
肉食也是按爵位分发。
三公九卿面前摆个青铜鼎,里面煮着半扇羊肉。
底下的官员只能分到几块骨头多肉少的下水。
可仙界这家铺子。
三百九十八的所谓钱币。
连一块下等金饼都换不来的死数字。
竟然能买下一张通往肉林酒池的凭证。
治粟内史把头重重磕在石阶上,磕出一块青紫。
“天下大同……这便是上古圣贤做梦都想见的天下大同!”
他一边哭一边嚎,鼻涕流进了胡须里。
“肉随便拿,鱼随便夹!”
“就算把大秦国库的底子全掏空,也摆不出一顿这等排场的席面!”
旁边几个户部的老臣也跟着红了眼。
他们天天在竹简上算计那一石粟米、两斤陈麦的损耗。
算得头发掉光,眼睛半瞎。
结果仙界的凡人,拿个白盘子,一夹就是几斤精肉。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十二旒冕冠被夜风吹得剧烈晃动,玉珠碰撞乱响。
他盯着楚辞盘子里的那块牛排。
铁板烧师傅用铁铲一划,牛肉被切成小块。
外表焦褐,内里还带着一分粉红。
汁水顺着肉块横切面往下流。
嬴政咽了一口干沫,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寡人富有天下。
吃头牛还要让太官令遮遮掩掩,生怕被史官记下一笔奢靡的罪过。
仙界的一个平民。
花了几张纸币。
竟能在酒楼里无限量吞食牛肉。
这种丰饶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大秦皇帝的骄傲。
光幕里。
楚辞端着装满牛排的盘子,走向生鲜区。
冰盘里铺着厚厚的碎冰。
上面码放着三文鱼刺身。
每一片都有半指厚,橙红色的肉质间夹杂着白色的脂肪纹理。
他拿夹子夹了满满一盘。
走回餐桌。
这张四方玻璃桌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盘子。
胖子正戴着一次性塑料手套,双手抱着一根帝王蟹腿。
用力一掰。
“咔嚓。”
粗硬的蟹壳从中间折断。
他捏住蟹壳一端,往外一扯。
一根大拇指粗细的完整蟹腿肉被抽了出来。
胖子仰起脖子。
一口把整条蟹肉吞进嘴里。
“爽!”胖子哈出一口气,油乎乎的手又抓向生蚝。
大秦的武将们看得直抽冷气。
老将王翦的腿肚子哆嗦了两下。
“那红壳巨虫,看着面目狰狞,肉质竟如此丰腴白嫩!”
他双手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大海里竟然藏着神仙吃食?”
王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仙人这吃法,太过豪横。”
“不用刀叉细切,直接上手掰扯,一口吞尽海中精华。”
楚辞坐下,拿起不锈钢刀叉。
左手握叉按住牛排,右手拿刀来回拉锯。
切下一块沾满黑椒汁的厚肉,塞进嘴里。
牛肉脂肪在齿间爆开。
黑胡椒味混着肉汁刺激着味蕾。
他快速咀嚼两下,咽进肚子。
又夹起一块三文鱼,蘸着绿色的芥末酱送进嘴里。
芥末直冲脑门。
楚辞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鼻子发酸。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大呼痛快。
转身去饮料区拿了两瓶冰镇玻璃瓶啤酒。
用起子撬开瓶盖。
白色的泡沫溢出瓶口,顺着玻璃滑到桌面上。
“走一个。”楚辞举起酒瓶。
胖子端起酒瓶碰了一下,“当”的一声脆响。
两人仰脖灌了一大口冷酒。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
这两人就像是两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楚辞在甜品区端回来三盘慕斯蛋糕。
粉色的草莓慕斯,黑色的巧克力布朗尼,白色的奶油泡芙。
指甲盖大小的金箔点缀在巧克力上。
闪着亮光。
大秦后宫的妃嫔们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眼珠子都要滴出血来。
那精巧细致的糕点,像云朵一样松软。
一勺挖下去,还能看到里面流心的果酱。
治粟内史跪在咸阳宫的石板上,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双眼发直,干巴巴的脸皮绷得死紧。
“精面和糖霜……”
他看着那一盘盘糕点被楚辞三两口吞下。
“大秦炼不出的白糖,仙人竟拿来和面做成软物!”
“还随意摆在那长桌上,任人拿取!”
楚辞吃了两盘肉,三盘海鲜,又塞了满肚子的甜品。
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他解开牛仔裤最上面的那颗金属纽扣。
拉链往下褪了半寸。
这才觉得胃里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不行了,真吃不下了。”
楚辞放下手里的金属叉子。
叉子磕在白瓷盘的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他身子往后一仰,后背死死贴着餐厅椅子的靠背。
胖子还在跟一只烤羊排较劲。
满嘴流油,双手全是酱汁。
“你这战斗力不行啊老楚。”胖子含混不清地嘲笑。
“这才哪到哪,我还能再战一盘大虾。”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个小时的用餐时限终于到了。
楚辞和胖子面前的长方形玻璃桌上,一片狼藉。
白色的空瓷盘摞在桌子中央,足足堆了半米高。
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瓷塔。
旁边全是被掏空的帝王蟹红壳、生蚝的灰色贝壳。
还有几个东倒西歪的绿色啤酒空瓶。
楚辞双手撑着玻璃桌面,腰部发力。
大腿肌肉紧绷。
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
试了一下,没起来。
胃里塞得太满,重心全压在了肚皮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憋住。
两只手在桌沿上重重一按。
“嘎吱。”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楚辞终于直起了身子。
他右手死死捂着圆滚滚的肚子,隔着卫衣都能看出那个夸张的弧度。
“嗝——”
一个响亮悠长的饱嗝从他喉咙里冲出来。
带着海鲜腥甜和啤酒的麦香味。
楚辞砸吧了一下嘴。
觉得自己只要一低头,嗓子眼里的食物就能掉出来。
他步子迈得极小。
两条腿叉开,像只鸭子一样往外挪。
脚底的皮鞋踩在地砖上,拖出沉重的摩擦声。
胖子跟在后面,手拿牙签剔牙,肚子同样大得像怀胎七月。
两人一前一后,挪出餐厅大堂。
走到大门口。
楚辞实在走不动了。
他左手死死捂着肚子。
右手往前一伸。
手掌平摊,一把拍在餐厅大门的透明玻璃墙上。
玻璃表面立刻印出一个温热的手印。
他身子微微前倾。
靠着这只胳膊的支撑,艰难地喘着气。
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顺着玻璃门框。
一点点往外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