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相间的塑料圈套在手腕上。
相互碰撞,哗啦作响。
楚辞站在红线外。
左手抓着吃到一半的煎饼果子,嘴里正用力嚼着一块炸得酥脆的薄脆。
他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最上面的一个红色塑料圈。
略微掂量了一下重量。
很轻,发飘。
楚辞眼睛盯着红布正中央的一个招财猫瓷娃娃。
手臂没怎么动,纯靠手腕往上一挑。
红圈脱手而出,在夜市刺眼的白炽灯光下划出一道轻盈的抛物线。
大秦,咸阳宫。
百官伸长了脖子。
“这是在演练暗器抛掷?”王贲双手抱胸。
他看着那毫无杀伤力的塑料圈,“此物轻如鸿毛,风一吹便偏了,能杀人?”
光幕里。
红圈精准地落在招财猫上。
但塑料材质弹性太大。
“当”的一声轻响。
圈砸在瓷娃娃光滑的脑袋上,借着反弹力直接崩飞,滚到了两米外的过道上。
摊主抽着烟,咧嘴乐了。
楚辞翻了个白眼。
他咽下嘴里的煎饼,把剩下的半个装进防油纸袋,直接叼在嘴里。
腾出左手,托着手腕上那几十个塑料圈。
右手食指飞快地捻起一个绿圈。
这回他没再犹豫。
腰部微沉,视线锁定在摊位最靠后的一排。
那里摆着几个四四方方的透明塑料盒。
盒子里装着花花绿绿的动漫手办。
楚辞手腕接连翻转。
“咻!咻!咻!”
塑料圈一个接一个飞了出去。
没有停顿,无需瞄准。
红的绿的圈在半空连成了一条线。
下邳城。
一间漏风的破茅草屋里。
张良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衣,盘腿坐在地上一堆乱草中。
他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粟米饼。
满是污垢的手指停在嘴边。
张良仰着头,死死盯着夜空中的巨大光幕。
博浪沙刺杀嬴政失败后,他隐姓埋名逃亡至此。
日夜都在复盘那惊天一击。
他雇佣的大力士,抡起一百二十斤的大铁椎,砸中了嬴政的副车。
力道够了,但准头差了一尺。
张良看着楚辞那翻飞的手腕。
塑料圈在空中划出的弧度,落地时的角度,被那只手算计得分毫不差。
“寸劲……”
张良扔了手里的粟米饼,干草在身下压出沙沙声。
他伸出右手,模仿着楚辞抖腕的动作。
“不靠臂力死砸,全凭腕骨那一点爆发。”
张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自诩精通天下刺杀之术,结交无数死士。
可那些苦练了十年的暗器高手。
抛掷飞镖、短匕时,发力僵硬,轨迹直来直去。
哪有仙人这般将抛物和重力玩弄于股掌的随心所欲。
“这圈若换成带毒的铁环……”
张良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只需一息,便能套中咽喉。”
咸阳宫广场。
高阶之上的嬴政,此时也觉得脖颈处泛起一阵凉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
当年在蓟城大殿。
荆轲图穷匕见,绕着柱子追杀他。
最后荆轲力竭,将那把淬了剧毒的徐夫人匕首猛地掷了过来。
匕首贴着嬴政的耳朵飞过,死死钉在背后的铜柱上。
入木三分,火星四溅。
嬴政盯着楚辞扔圈的动作。
大拇指用力扣进手心的老茧里。
荆轲的暗器,全凭一股搏命的蛮力。
而仙人手里的圈,轻飘飘的,却透着股阴毒的准头。
若是当年荆轲有这等抖腕算计弧线的本事。
那把匕首,现在就插在寡人的脑壳里了。
“民间百戏,竟也藏着这等杀人技。”嬴政低声念叨,声音被风吹散。
光幕里。
楚辞连扔了十五六个圈。
大部分都砸在塑料盒边缘弹开了。
但他摸到了手感。
“差一点力度。”
楚辞嘴里叼着纸袋,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
手腕压低了两分。
食指猛地往前一送。
一个红色的塑料圈在半空平稳地飞过。
没有翻滚。
“啪嗒。”
一声清脆的塑料贴合声。
红圈端端正正地落下,死死套中了一个印着双马尾动漫少女的透明盒子。
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摊主刚吸进去的一口烟,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
他弓着背,剧烈咳嗽起来。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黑得像块锅底。
那一排手办是他花大价钱进的镇摊之宝。
放在最远的一排,塑料盒表面滑不溜秋,平时根本没人能套中。
楚辞拿下嘴里叼着的煎饼。
指着最后一排。
“老板,那个初音手办,给我拿来吧。”
摊主踩灭烟头。
不情不愿地踩进红布里,弯腰把那个透明盒子捡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递了过去。
楚辞接过盒子。
这种几十块钱的廉价手办,做工粗糙,涂装还有点溢色。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白嫖的快感。
他把剩下的几个塑料圈随手挂在摊位的铁架子上。
“不要了。”
楚辞把盒子夹在胳膊底下。
咬了一大口煎饼果子,转身就走。
夜市的人流依然拥挤。
楚辞顺着长街往外溜达。
两旁的叫卖声和铁板的滋滋声慢慢被甩在身后。
他拐过一个街角,前方的光线暗了下来。
是一条通往跨江大桥的步行道。
秋夜的风顺着江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楚辞嚼着嘴里的薄脆。
刚咽下去。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凄厉的呼啸声。
毫无预兆地从不远处的江滩上冲天而起。
那声音像是一支绑着响哨的巨型床弩,直直撕破了头顶的夜幕。
楚辞脚下一顿。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天空。
大秦的君臣也跟着仰起了脖子。
王贲条件反射般地拔出了半截剑,死死盯着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