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仰着头,脖颈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半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还抓在手里,葱香味还没散尽。
漆黑的夜空中。
一颗带着刺目尾焰的金色光点,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直冲云霄。
“咻——”的尖啸声带着颤音。
还没在江风中散尽。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发麻的巨响。
在几百米高的高空轰然炸裂。
咸阳宫广场。
秋夜的冷风瞬间被这道巨响撕成碎片。
几百名大秦朝臣,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齐刷刷砸中了天灵盖。
李斯双膝一软。
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砸在青石板上。
官靴在泥水里滑出两尺远。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抠破了耳后的头皮,渗出温热的鲜血。
“天罚……天雷劈下来了!”
李斯把脸埋在脏水里,浑身像过了电一样疯狂痉挛。
光幕里。
那颗在夜空中炸开的光点,猛地膨胀。
千万道红色的火焰拖着长长的尾迹,向四面八方疯狂迸射。
化作一朵直径足有百米的巨大红色火菊。
火光刺目。
把深秋的江滩、跨江大桥,照得犹如白昼。
红色的强光越过光幕,劈头盖脸泼在咸阳宫的大殿上。
黑漆漆的殿顶瓦片被映得一片血红。
老儒生淳于越趴在李斯旁边,官帽滚落。
稀疏的花白头发散了一地。
“天庭震怒!降下神罚了!”
他嗓音破碎,像个被踩住脖子的破鼓风机。
武将方阵彻底乱了。
王贲一把拔出青铜长剑。
剑尖却在青石板上疯狂打颤。
“当啷、当啷”。
剑刃磕着石头,撞出一串杂乱的火星。
他仰头看着那漫天坠落的火雨。
腿肚子直转筋。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兵器。
就算是十万大秦铁骑结成方阵,在这等九天落下的雷火面前。
也会瞬间烧成一地黑灰。
“快!盾牌护驾!”
蒙恬嘶吼出声,嗓子里冒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十几个黑甲卫士举起沉重的牛皮大盾。
跌跌撞撞地往台阶上冲。
“砰!轰隆!”
光幕里,又是接连两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一绿一蓝两朵更大的火焰花瓣,在夜空中层层叠叠地炸开。
高阶之上。
嬴政没有动。
他一脚踢开冲上来挡在前面的举盾甲士。
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骇然。
十二旒冕冠被爆炸的巨响震得剧烈摇摆。
白玉珠子劈里啪啦地打在他的额头上,砸出几个红印。
嬴政双手死死抠着汉白玉栏杆。
半截小拇指指甲硬生生折断在粗糙的石纹里,血水顺着石头往下滴。
“雷火神罚……”
嬴政大口喘着气。
秋夜的冷风灌进肺腑,却像是一口烧红的刀片。
他看着那漫天绚烂却致命的火光。
脑子里全是咸阳城连绵的木质宫殿。
大秦的城池全是用粗大圆木和茅草夯土建成。
若是这等天火砸下来。
只需一团。
整个咸阳宫就会化作一片火海。
木柱倒塌,铜鼎融化。
什么千秋万代,什么大秦霸业。
全都会在这雷声中烧成白地。
“这天庭,是要灭下界的国吗?”
嬴政咬着牙,下颌骨鼓起两块铁疙瘩。
他第一次感觉到。
大秦的权力在这等毁灭天地的力量面前。
薄得像一张一捅就破的草纸。
光幕里。
红绿交织的火光慢慢暗淡。
天空飘落下一阵细碎的金色火星。
火星还没落到江面上,就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楚辞站在花坛边。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躲闪。
左手把没吃完的煎饼果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快速嚼了两下。
随手把夹在胳膊底下的初音手办盒子扔在草坪上。
右手伸进卡其色卫衣的口袋。
摸出那个黑色的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点开相机。
“砰砰砰!”
远处江滩上,一连串密集的礼炮声再次冲天而起。
十几道光柱划破黑夜。
楚辞举起手机,横在眼前。
屏幕里倒映着夜空中的烟花画面。
他食指点了一下红色的录像按键。
咸阳宫的百官看傻了。
治粟内史趴在泥水里,双手扣着地砖,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仙人……仙人不怕天罚?”
他干裂的嘴唇抖动。
王贲也愣住了。
他看着楚辞那张被烟花照得明灭不定的脸。
没有半点对神明的敬畏。
反倒透着一股看热闹的兴奋。
“仙人竟拿那黑色琉璃方块,将这灭世的雷火给收进去了?”
王贲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楚辞双手端着手机。
稳稳地移动着镜头。
捕捉着半空中那些接连炸开的金色瀑布烟花。
他仰着脖子,嘴里还叼着个防油纸袋。
“市政府这次下血本了啊。”
楚辞拿下嘴里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嘟囔。
“这烟花秀办得够气派。”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焦距。
画面里的火光被放大,清晰地展现出那些燃烧的颗粒。
夜空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楚辞吸了吸鼻子。
这股熟悉的味道让他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对着手机屏幕砸吧了一下嘴。
“把火药做成这么浪漫的东西。”
楚辞看着满天绚烂的火花,轻笑了一声。
“老祖宗发明这玩意儿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能炸得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