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
“这破电池真不经用!”
楚辞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
额头的白毛汗顺着鼻梁往下溜,砸在手背上。
他大拇指死死压住左侧的金属摇杆,往右下角猛地一拉。
半空中,那架失去大半动力的黑色无人机猛地一歪。
四个旋翼的旋转声瞬间变得杂乱。
像个漏气的破风箱,在几百米的高空摇摇欲坠。
强风刮过,机身剧烈颠簸。
传回手机的航拍画面跟着一阵乱晃,让人头晕目眩。
无人机顺着高楼的玻璃外墙,斜斜地往下栽。
大秦,咸阳宫。
晨露打湿了百官的官服。
几百号人仰着头,看着天幕里那剧烈摇晃、急速下坠的画面。
“掉下来了!”
李信大吼一嗓子,声音在秋风里劈了叉。
“仙人灵气枯竭,法器要坠毁了!”
老将王翦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手背上的老人斑挤作一团。
“强行御剑飞天,定是耗费了极大的仙元。”
他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
“这等通天神物,没了仙气支撑,也成了一堆凡铁。”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青石板上。
夜风吹干了龙袍下摆的泥水。
他死死盯着那架在风中打转的黑铁十字。
随着无人机下坠,画面里的高楼大厦变得扭曲、倾斜。
那下坠的轨迹,像是一颗黑色的流星,硬生生砸向人间。
嬴政的呼吸猛地停滞。
胸腔里那颗心狂跳起来,撞得肋骨发麻。
法器坠落!
仙人的东西,掉下凡间了!
这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火燎原,烧干了他所有的理智。
大秦求仙问药几十年,连根仙草都没摸着。
那些方士炼出的废渣,吃得他夜夜绞痛。
如今一架能看穿九州的飞天法器,就这么直挺挺地落下来!
只要落在大秦的疆土上。
只要能拿到那四根悬空的铁叶子。
大秦的工匠就能拆开它,就能仿造它!
嬴政猛地转身。
太阿剑剑鞘撞在白玉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顿弱!”
他嗓音嘶哑,像是在嚼碎铁片。
黑冰台的首领顿弱像个幽灵,从大殿阴影里滑出来。
单膝重重砸在地砖上,水花四溅。
“臣在!”
“传寡人旨意!”
嬴政指着天幕,手指微微发抖。
“黑冰台铁鹰剑士全数出动,八百里加急传令天下郡守!”
“给寡人搜!”
他咬着牙,下颌骨崩出两块硬肉。
“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管是深山老林还是大河湖泊。”
“只要看到带四个旋翼的黑铁匣子从天而降……”
嬴政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无论是谁,哪怕是刑徒贱籍。”
“只要把法器完好无损地送到咸阳,赏万金,封万户侯!”
“若有私藏不报者,无论贵贱,夷三族!”
轰!
咸阳宫广场炸了。
万户侯!
大秦立国以来,除了武安君白起、通武侯王贲这等灭国之功。
谁敢妄想这等泼天富贵!
几百名朝臣的眼珠子瞬间红透了。
李斯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泥水。
指甲抠进石板缝里,生生折断了一根。
血水融进黄泥里。
他连家里的门客和仆役都盘算好了。
明天天一亮,全撒出去找铁匣子。
这等重宝,绝不能落入六国余孽手里。
王贲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武将。
那些将领个个喘着粗气,鼻腔里喷出白雾。
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遍九州。
寻找仙家法器的狂潮,在嬴政的一句话下,彻底点燃了大秦的朝野。
千里之外的沛县。
刘邦站在狗肉摊前,手里端着破陶碗。
他看着天上掉落的黑铁方块。
一脚重重踹翻了面前的朽木桌子。
狗下水撒了一地。
“樊哙!卢绾!”
刘邦双眼冒着绿光,像头饿急了的野狼。
“抄家伙!进山!”
“那宝贝要是砸在咱沛县地界,乃公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掏出来!”
“万户侯,老子当定了!”
光幕里。
楚辞双手捧着遥控器,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水。
无人机离阳台只有十几米了。
晨风一阵阵地刮,机身被吹得左右乱摆。
屏幕上的红色电量数字跳到了百分之二。
“稳住,稳住……”
楚辞嘴里念念有词,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食指飞快地拨动微调按钮,强行修正偏航的轨迹。
无人机摇摇晃晃地越过阳台的不锈钢护栏。
带起的狂风吹得盆里的脏袜子满地乱滚。
螺旋桨带起的劲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肉。
楚辞双腿扎马步,重心压低。
无人机悬停在他的胸口位置,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嗡嗡”声。
他松开遥控器上的右摇杆。
右手猛地往前一探。
五根手指张开。
“啪。”
一把死死抓住了无人机底部的黑色硬塑料机腹。
手指刚碰上机身,一股滚烫的热量直接烫透了掌心。
高速旋转的桨叶就在手背上方半寸。
稍微一偏,就能削断他的指头。
楚辞倒抽一口凉气,硬是没松手。
左手大拇指把摇杆往下一拉到底。
“呲——”
四根旋翼慢慢停转,电机彻底熄火。
刺耳的蜂鸣声消失,阳台上恢复了安静。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纯棉短袖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一大片。
咸阳宫广场上的群臣,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王贲僵在原地,青铜剑掉在水坑里。
“没落入凡间……”
他嗓子干哑,满脸绝望。
“仙人竟在最后关头,生生抓住了法器!”
大秦那场还未开始的全民寻宝狂欢,被仙人这一把抓,直接掐死在襁褓里。
刘邦在沛县的泥地里愣了半晌。
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仰天长叹。
嬴政站在台阶上,只觉得眼前一黑。
喉头涌上一股甜腥的逆血。
他死死咽了下去,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就差一点。
那万户侯的封赏还没传出宫门,仙人的法宝就收回去了。
天意弄人,大秦的运气终究还是薄了一分。
光幕里。
楚辞拿着无人机走回客厅。
把沉甸甸的机身放在茶几上。
他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机腹尾部的一块黑色模块。
两边用力一捏,往外一拔。
“咔哒。”
一块长方形的黑色锂电池被抽了出来。
电池烫得烫手。
楚辞把它扔在桌面上,吹了吹发红的指尖。
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的充电管家。
插上电源线。
把滚烫的电池插进卡槽里。
充电指示灯亮起一圈微弱的绿光,一闪一闪。
楚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扯过一张抽纸,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纸团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砰。”纸团砸在塑料袋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砸吧了一下嘴。
肚子不饿,刚喝了水也不渴。
一个人在家里待着,空气里透着一股无聊的闷劲。
“周末还有半天。”
楚辞嘟囔了一句。
他站起身,皮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声。
走到玄关的实木衣帽架前。
伸手扯下一件薄款的黑色冲锋衣外套。
衣服下摆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他顺势把胳膊套进袖管里。
拉链没拉,就这么敞着。
从鞋柜上抓起钥匙串,揣进裤兜里。
金属钥匙碰撞,哗啦作响。
楚辞抬手扒拉了两下乱糟糟的短发。
“去市游乐园转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