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底下的木地板。
那团灰白色的毛絮,顺着从门缝溜进来的穿堂风,又往前滚了半寸。
停在茶几的实木腿旁边。
他咂吧了一下嘴,眉头皱起。
楚辞伸手捶了两下发酸的后腰。
趿拉着灰色的塑料拖鞋,踩着木地板。
转身走到阳台侧面的白色储物柜前。
右手握住金属把手,往外一拉。
柜门滑开。
里面靠墙立着一根黑灰相间的长杆子。
顶端是个像短枪握把一样的握柄。
握柄下方,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圆筒。
底端连着一个带滚刷的扁平吸头。
楚辞单手握住长柄,一把将其从柜子里拎了出来。
他右手大拇指,摸向握柄内侧那个红色的电源开关。
指腹用力。
往下一按。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紧接着。
“嗡——!”
尖锐刺耳的涡轮啸叫声瞬间在客厅里炸开。
无刷电机在塑料外壳内疯狂运转,转速瞬间飙升到每分钟几万转。
那声音不像吹风机那样低沉。
它带着一股撕扯空气的尖啸,像是有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怪鸟在凄厉惨叫。
排风口喷出一股强劲的热流,吹得楚辞裤腿乱晃。
大秦,咸阳宫。
深夜的寒风刮过广场。
这声刺耳的尖啸顺着天幕狠狠砸下,刮得人耳膜生疼。
文官方阵后排。
首席方士徐福本来就跪在泥水洼里。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啸吓得双肩猛地一抖。
头上的发簪掉在青石板上。
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糊了半张脸。
他双手撑着湿滑的地砖,像条老狗一样拼命往后爬。
退了三尺远,后背撞在同僚的腿上。
“妖物!”
徐福嗓子劈了叉,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在叫唤。
“那黑灰色的长蛇,肚子里藏着妖物!”
他指着光幕,手指头抖成了筛子。
大秦的方士炼丹,讲究聚气。
那尖锐的风声,在徐福听来,就是有东西在疯狂地吞吐天地之气。
光幕里。
楚辞单手握着吸尘器。
扁平的刷头贴着木地板,轮子摩擦着地面,往前一推。
刷头底下的滚刷飞速转动。
他径直走向茶几。
吸尘器的扁嘴刚刚靠近那团灰白色的毛絮。
“嗖。”
没有丝毫停顿。
毛絮瞬间消失在地板上。
紧接着。
握柄下方那个透明的塑料圆筒里。
凭空出现了一团灰白色的脏东西。
它在透明盒子里疯狂打转,被强劲的气旋死死压在滤网上。
越积越多。
楚辞推着吸尘器在茶几周围来回游走。
沙发底下的浮灰。
地毯缝隙里的几片瓜子壳。
“噼啪!”
瓜子壳被吸入透明圆筒,撞击塑料外壳,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过之处。
复合木地板上的灰尘被一扫而空,干净得反着白炽灯的冷光。
咸阳宫广场上,死寂一片。
只有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徐福双膝并拢,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看着那个透明肚子里疯狂旋转的垃圾。
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浸透了。
“吞魂夺魄……这是吸取人精气神的邪器啊!”
徐福把脸埋在泥水里,声音闷得发颤。
“无形无相的灰土,几步开外便被那长蛇的嘴生生扯进肚子里!”
“这等霸道的吞噬之力。”
他上下牙齿疯狂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若是将那管口对准活人。”
“活人的三魂七魄,岂不是要被这黑管子生生抽走,卷进那透明肚子里承受旋风之苦!”
周围的文官听得头皮发炸。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揪着下巴上的胡须,硬生生扯断了两根白毛。
下巴传来一阵刺痛。
他死盯着那扁平的刷头。
“连落叶渣滓都能隔空卷走。”
李斯咽了口发腥的唾沫。
“若是对准了人的五官窍穴。”
“这口怪气一吸,血肉之躯哪里扛得住这般拉扯?”
武将方阵里。
王贲双手攥着腰间的青铜剑柄。
剑鞘在皮甲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盯着楚辞手里那根灵活推拉的长杆。
“好阴毒的暗器。”
王贲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
“不用刀砍斧剁。”
“只需将这长管顶在敌军面门上。”
“那涡轮一转,敌军的面皮怕是要当场撕裂,双眼也会被生生吸出眼眶!”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刀枪剑戟。
可这种不讲理的隔空吸力,让他这等百战悍将也觉得后脊梁直冒凉风。
高阶之上。
嬴政双脚钉在青石板上。
玄黑色的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十二旒冕冠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没有理会底下徐福的尖叫和王贲的惊恐。
嬴政的大拇指用力刮着食指侧面的老茧。
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咬住那个疯狂旋转的透明集尘盒。
上次仙人用那挂在墙上的铁盒吸走毒烟。
今天,仙人手里捏着的这根长棍,竟能吸走地上的实物。
“隔空取物,聚气成风。”
嬴政低声念叨,声音混在秋风里。
大秦攻城,靠的是云梯和撞木,是用成千上万的人命去填城墙的缺口。
若大秦能造出这等吸力的庞然大物。
两军对阵。
机括一开。
敌军射来的漫天箭雨,岂不是要被这股怪风直接吸走,绞成木屑?
城墙上的守军,也会在这股霸道的吸力下。
像那些瓜子壳一样,双脚离地,惨叫着卷入深渊。
嬴政的胸腔剧烈起伏。
这才是真正的破军杀器。
光幕里。
楚辞推着吸尘器,在客厅和卧室转悠了十分钟。
木地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停在垃圾桶旁边。
大拇指松开红色的电源开关。
“嗡——”
刺耳的啸叫声戛然而止。
电机的转子带起一阵微弱的余音,慢慢停下转动。
楚辞左手握住透明的集尘盒。
右手食指按住卡扣。
“咔哒。”
塑料圆筒顺滑地脱离了长杆机身。
他把圆筒对准垃圾桶的开口。
大拇指在底盖的释放键上一推。
“啪。”
底盖弹开。
那团在圆筒里卷得像个灰毛球一样的脏东西。
混着几片碎纸屑和瓜子皮,笔直地掉进了黑色的垃圾袋里。
楚辞合上底盖,把集尘盒扣回吸尘器上。
拎着长杆,走回阳台,把它塞回储物柜里。
柜门合拢。
楚辞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转身。
他的目光越过客厅的茶几。
停在了正前方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
昨天那场狂暴的雷阵雨,把外面的雨水刮在了玻璃上。
大雨过后。
一整块原本透明澄澈的落地窗。
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泥点和干涸的雨渍。
斑驳陆离,看着让人心里发堵。
“这雨下的,全和了泥了。”
楚辞皱着眉头,撇了撇嘴。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电视柜。
皮拖鞋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
楚辞弯下腰。
双手抓住电视柜最底下一层木抽屉的边缘。
往外一拉。
抽屉滑轨发出顺滑的滚动声。
他在一堆充电线、废旧电池和塑料袋里翻找了两下。
手指抓住了一个厚实的物件。
一把扯了出来。
那是两块一模一样的三角形塑料板。
塑料板边缘包着白色的橡胶条,中间嵌着厚重的黑色磁铁。
两块板子死死吸附在一起,严丝合缝。
楚辞两只手分别抓住一块塑料板的把手。
咬着牙,手腕往反方向使劲一拧。
“咔。”
两块吸在一起的擦玻璃器,被他硬生生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