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双手分别抓住两块三角形塑料板。
手腕往反方向使劲一拧。
“咔”地一声脆响,两块板子被硬生生掰开。
他把两块板子平放在茶几上。
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个白色的塑料小喷壶。
对着两块板子底部的白色海绵垫,连着捏了几下扳机。
“呲呲。”
水雾喷在海绵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楚辞拎着两块塑料板走到落地窗前。
左手推开一扇玻璃窗的缝隙,初秋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他右手的半块塑料板伸出窗外,贴着灰蒙蒙的玻璃外层。
左手拿着另外半块,按在玻璃内侧。
两块板子隔着厚实的玻璃,往中间一凑。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两块三角形塑料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在了一起。
隔着将近半寸厚的防爆玻璃,严丝合缝地贴合。
楚辞右手松开窗外的板子。
那块悬在半空的塑料板,稳稳当当地贴在玻璃外侧。
二十几层的高空,风吹得它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左手握住内侧板子上的拱形把手。
往下一拉。
“吱——”
白色橡胶刮条摩擦玻璃,发出一声绵长的刮擦声。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玻璃外头那块塑料板,像是一道死死咬住猎物的影子。
跟着内侧的把手,分毫不差地往下滑动。
楚辞手腕向右一拐。
外面的板子跟着向右拐。
所过之处,玻璃上的泥点和雨渍被橡胶条瞬间刮得干干净净。
留下一道透明澄澈的明亮长条。
咸阳宫广场。
夜风吹起地上的枯叶。
将作少府章邯双膝跪在青石板上。
他原本还沉浸在刚才那吞噬灰尘的吸尘器恐惧中。
此刻,他的下巴直接砸在了胸口上。
“连着……”
章邯干裂的嘴唇抖动,声音哑得像破锣。
“没有丝线穿引,没有榫卯卡槽!”
他双手死死扒住面前的汉白玉阶梯。
十指在石头上抠得发红,指甲盖缝里渗出血水。
大秦的机关术,讲究齿轮咬合、铜轴传动。
要让两个物件连动,中间必须有实打实的死铁或者硬木连着。
可天幕上的仙人。
隔着一堵厚实的琉璃墙。
只拨弄里头的物件,外头的铁疙瘩便如影随形!
“妖法……这是操控死物的妖法!”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木匠瘫倒在泥水里。
他们一辈子打造战车、抛石机,信奉眼见为实的机括。
仙人的这个小物件,把他们一辈子的认知砸得稀烂。
章邯猛地摇头,头顶的官帽歪到一边。
“不是妖法!”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起。
“大秦也有隔空吸附之物!”
章邯脑子里劈过一道雷。
他想起了那些方士寻药时,从深山里挖出的黑色石头。
“慈石!”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夜风里劈了叉。
“那些能吸铁针的黑石头!”
“仙人定是把那神石塞进了三角匣子里!”
章邯把脑袋贴在青石板上。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额头,但他脑子却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
他回想起大秦造城门时的绞盘。
那粗大的麻绳,需要几十匹马同时拉拽。
若是有了这等如影随形的机括。
城墙内推转一个石盘,城墙外的千斤闸门便能自行升降。
没有绳索,就断了敌军斩断绳索破城的念想。
这是机关术的无上大道。
李斯靠在石柱上,冷汗湿透了里衣。
“慈石吸铁,不过是方士骗人的把戏。”
他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那点微弱吸力,连根大点的铜钉都吸不住。”
“仙人的法器隔着那么厚的琉璃,竟能死死咬合,这得多霸道的吸力?”
李斯双手揣在袖子里,指节绞得发白。
这等无形的力量,看不见摸不着,比刀剑更让人畏惧。
王贲站在一旁,双手握拳。
他不懂机关原理,但他懂杀人。
“若是大秦的战甲里,缝上这等霸道的慈石。”
王贲双眼熬得通红,呼吸粗重。
“两军交战,敌军的铁剑长戈刺过来,还未近身,便被吸得偏了准头!”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侧的甲片。
哗啦一声脆响。
“甚至能隔空夺走敌军的兵刃!”
“大秦锐士披着这等战甲,便能在沙场上如入无人之境。”
高阶之上。
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攥紧。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微微晃动,玉珠碰撞出一阵细碎的脆响。
他看着那块在玻璃上灵活游走的塑料板。
大拇指用力摩擦着太阿剑的剑柄。
嬴政想得比武将更深远。
隔空牵引,不仅是杀人建城的利器。
更是对人心的震慑。
若寡人的龙椅底下埋着此等神物。
上朝时。
寡人只需一抬手,殿内的青铜大鼎便随之移动。
天下的臣民,谁还敢质疑寡人不是天命所归?
这等神明般的伟力,必须握在皇家手里。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秋霜的冷气灌进肺腑。
他死死盯着那两块同频共振的塑料板。
“章邯。”
嬴政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劈进章邯耳朵里。
“老臣在!”章邯把头死死贴在地砖上。
“去少府武库。”
嬴政目光如炬,烧着一团野火。
“把大秦境内所有的慈石都给寡人翻出来。”
“磨碎了,煅烧,怎么弄寡人不管。”
“寡人要大秦也造出这等能隔空咬死玄铁的机括。”
章邯后背一阵发寒。
大秦的工匠连把生铁打薄都费劲,要提取这等精纯的磁力,简直是登天。
但他不敢有半点迟疑。
“臣领旨!定当竭尽心血!”
光幕里。
楚辞在落地窗前来回刮了十分钟。
原本灰蒙蒙的窗户,变得清晰透亮。
外头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一览无余。
他左手抵着内侧的塑料板,右手伸出窗外。
手腕使劲一掰。
硬生生把外面的板子给扯了下来。
两块脏兮兮的擦玻璃器被他随手扔在阳台水槽里。
“当啷。”
塑料磕碰着不锈钢水槽,发出一声闷响。
楚辞抬起双手看了看。
手心手背上全沾着灰黑色的泥水点子,黏糊糊的。
手指缝里还夹着几根灰尘结成的泥条。
“这外墙的灰真够大的。”
他皱着眉头,双手在半空甩了两下。
转身走向厨房。
皮鞋踩着复合木地板,发出轻微的拖沓声。
进了厨房。
楚辞走到那个双槽的不锈钢大水池边。
他右手捏住银色的金属水龙头开关,往上一抬。
哗啦一声。
清澈的自来水直接冲进水池,溅起几点白色的水花。
他左手顺势伸向台面角落。
一把抓起了一瓶绿色的塑料按压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