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复合木地板上。
一步步走到客厅角落。
面前是那台高大的银灰色双开门冰箱。
他觉得嗓子里像是在冒烟。
干涩得连咽唾沫都带着一股血腥味,仿佛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三夜。
伸出右手。
手指扣住冰箱门的内凹把手,往外使劲一拽。
“吧嗒。”
橡胶磁吸密封条脱离。
一股浓烈的白色冷雾瞬间喷涌而出,直接扑在楚辞的脸上。
他迎着冰箱里惨白的照明灯,眯了眯眼。
视线落在侧面置物架上。
那里塞着一瓶两升装的胖筒可乐。
楚辞一把将其抽了出来。
塑料瓶壁上结满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摸在手里冰凉扎骨。
他左手握住瓶身,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红色的塑料瓶盖。
用力一拧。
“呲——”
一股高压气体顺着螺纹缝隙急窜而出,带着细微的白色水汽。
楚辞根本没去拿杯子。
他把粗大的瓶口直接怼进嘴里。
脖子往后一仰。
“咕咚,咕咚,咕咚。”
冰冷刺骨的黑色液体,带着狂暴的碳酸气泡。
像是一把粗糙的冰刷子。
顺着干哑的喉管一路横冲直撞。
直挺挺地砸进温热的胃里。
气泡在胃壁上疯狂炸裂。
楚辞一连灌了七八大口,瓶子里的液面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了一大截。
他把塑料瓶挪开嘴边。
肺里的浊气混着胃里翻腾的二氧化碳,直冲喉咙。
楚辞舒坦地张开大嘴。
“嗝——!”
一个悠长、响亮、中气十足的饱嗝。
带着浓重的焦糖甜腻味和气泡音,毫无遮拦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大秦,咸阳宫。
此时的广场,正沉浸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死寂中。
沙丘之变的余波还在每一个人的骨髓里乱窜。
赵高趴在白玉台阶上,后脑勺淌出的鲜血混着地上的尿液,腥臭扑鼻。
胡亥翻着白眼昏死在一旁。
几百名大秦的王公大臣,全都跪在泥水里。
他们把脑袋死死贴着青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知道这天上的谶语,下一句会不会点到自己的名字。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绷到快要断裂的时候。
“嗝——!”
那声巨响顺着天幕,被放大了千百倍。
像是一记闷雷,直接砸在咸阳宫的黑瓦飞檐上。
震得大殿四角的铜铃“嗡嗡”直响。
李斯正趴在水洼边发抖。
冷不丁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震得一哆嗦。
双臂一软,下巴重重磕在湿滑的地砖上。
牙齿咬破了嘴唇,一股腥咸的血水在舌尖散开。
他茫然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黄泥点子。
老将王贲手里的青铜剑刚插回剑鞘一半。
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声一震。
手腕猛地一抖。
剑刃刮着木制剑鞘内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瞪圆了眼珠子,死盯光幕里那个张大嘴巴的青年。
没有神雷天罚。
没有仙家法旨。
只是一个吃饱喝足后的粗鄙饱嗝!
原本严肃恐怖、杀机四伏的大秦朝堂。
在这声长长地气泡音饱嗝中,瞬间碎成了一地滑稽的烂泥。
文官队列里。
治粟内史跪在地上,下巴还保持着准备磕头的姿势。
他听着那在广场上空来回回荡的饱嗝声。
干瘪的老脸抽搐了两下。
这等粗俗的举动。
若是换在大秦的朝堂上,御史当场就会大喝一声殿前失仪。
拖出去重打五十廷杖。
可那是天上的仙人。
仙人打嗝,谁敢去治罪?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踩在汉白玉石阶的边缘。
龙袍被夜露打得透湿,贴在小腿上冷冰冰的。
他刚才正满心杀意,准备下令彻查沙丘的行宫图纸。
脑子里翻腾的都是如何把赵高抽筋扒皮。
可这声通天彻地的饱嗝一出。
直接把他胸口那团烧得正旺的怒火,给浇灭了一大半。
嬴政的嘴皮子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握着太阿剑的手僵在半空,大拇指还在剑柄的铜饰上搓着。
那股子拔剑砍人的气势,怎么也聚不拢了。
寡人在这边为了大秦的生死存亡,急得肝肠寸断。
仙人却在那头舒坦地灌了一口甜水,打着响嗝。
这等荒诞的对比。
让千古一帝的威严,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嬴政转过头。
看着底下那些挂着鼻涕和泥水、满脸错愕的大臣。
再看看地上那一滩散发着恶臭的屎尿。
这朝堂的肃杀之气,全毁了。
光幕里。
楚辞打完嗝,觉得嗓子终于不冒烟了。
胃里的胀气被排出去,整个人通透了不少。
他抬起左手手背,随意地抹掉嘴角挂着的一丝黑色可乐水渍。
“这冷藏的快乐水,杀口就是猛。”
他嘟囔了一句。
转身离开双开门冰箱。
皮拖鞋踩在复合木地板上,发出拖沓的“沙沙”声。
楚辞拎着那瓶两升装的大可乐,走到客厅中央的玻璃茶几前。
他弯下腰。
右手握着塑料瓶身,往茶几的玻璃台面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两公斤重的可乐瓶稳稳立在玻璃桌面上。
茶几上方那盏昏黄的小吊灯亮着。
灯光直直地打在那个透明塑料瓶上。
因为刚才大口猛灌和走动的摇晃。
塑料大瓶子里。
那大半瓶黑褐色的液体,正在剧烈地翻滚。
像是一锅煮沸的浓稠药汁。
原本溶解在冰冷液体里的碳酸气体,失去了压力的束缚。
瞬间爆发。
无数细密、发白的微小气泡。
从黑褐色液体的最深处疯狂涌出。
密密麻麻地顺着透明的塑料瓶壁往上窜。
在液面上炸开。
那翻滚的势头,根本不需要底下生火加热。
黑褐色的汁水自行沸腾,在透明瓶壁上撞碎成一朵朵白色的水花。
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地传出一阵绵密、刺耳的“嘶嘶”声。
像是有千万条细小的毒蛇在瓶口吐着信子。
这声音穿过天幕,落在大秦的夜空里,透着一股诡异的魔力。
大秦咸阳宫。
趴在文官方阵最后头的首席方士徐福。
一双熬得通红的老眼。
死死咬住了那瓶翻滚着气泡的黑色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