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水桶粗细、白得发蓝的刺眼闪电。
硬生生撕裂了墨汁般的厚重积雨云。
带着毁天灭地、不可一世的恐怖威能。
直挺挺地朝着楚辞所在的这栋高层住宅楼的楼顶,狠狠劈了下来!
大秦,咸阳宫广场。
狂风骤停。
刺目的蓝白电光穿透天幕,瞬间把整个广场照得惨白。
几百名大秦的王公大臣,同时爆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老将王翦的后背猛地绷紧,脊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一把丢开手里的青铜剑鞘,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李斯缩在泥水洼里,脑袋像鸵鸟一样扎进双臂之间。
麻布官服下的身躯抖成了一团乱麻。
天火灭世。
这等九天之上劈落的狂暴天罚,只要挨上一点边,便是灰飞烟灭。
大秦的城墙再厚,宫殿再高,在这等雷霆万钧面前,连一张薄纸都不如。
这几十丈高的琉璃大厦,定要被劈得四分五裂。
漫天碎石玻璃砸下来,仙人也得粉身碎骨。
“轰——!”
震碎耳膜的炸雷声,在楚辞头顶的云层里轰然爆响。
音浪透过光幕,震得咸阳宫的黑瓦哗啦啦直响。
几只躲在檐角避风的老鸹,直接被震得掉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便不动了。
大秦君臣死死咬着牙,等待着光幕里那栋高楼崩塌的惨状。
一息。
两息。
预想中大楼粉碎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王贲壮着胆子,慢慢睁开了一只眼。
透过指缝,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炸、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光幕里。
高楼的平顶上。
竖着一根不起眼的银灰色金属尖针。
那道狂暴的闪电,在接触到楼顶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有形的巨手狠狠拽住。
水桶粗的雷电,精准无误地劈在那根细细的金属尖针上。
刺眼的电光在金属针尖上爆开一团耀眼的蓝色火花。
但雷火并没有四下蔓延。
也没有把大楼的楼顶炸出一个大坑。
那股足以劈山裂石的天地威能。
顺着金属尖针底下连接的粗大导地铜线。
瞬间钻进钢筋混凝土的墙体内部,一路畅通无阻地被强行导入了地下。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糊味。
整栋高层大厦。
在狂风暴雨中巍然不动。
没有起火,没有爆炸,连一块外墙瓷砖都没往下掉。
“当啷。”
王贲双手一松,手里的青铜长剑砸在积水里,溅起一滩泥浆。
他大张着嘴,干裂的嘴唇上下颤抖。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没劈碎……”
王贲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那天罚的雷火……被一根铁棍子给吞了!”
周围的老臣们纷纷睁开眼。
看着天幕里那根毫发无损的避雷针,全傻了眼。
将作少府章邯趴在台阶最下方。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半截身子悬在水坑边缘。
一双手死死抠着汉白玉阶梯。
指甲盖外翻,鲜血混着泥水涂在了白色的石头上。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盯楼顶的那根金属针。
大秦修宫殿,最怕的就是这天上掉下来的火。
他建阿房宫,要在荒野上勘探大半年。
找那些从未遭过雷劈的地界,才敢打地基。
高耸的木结构望楼,只要引来一道天雷,几万根上好的阴沉木瞬间便会烧成白地。
人力在雷火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可仙界。
“引火入地……”
章邯咬破了舌尖,一股腥咸的血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章邯状若疯魔,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不求神佛庇佑,不设祭坛作法。”
“只在屋顶竖一根铁针,便能强行捕捉天雷,将那天罚的威能引流化解!”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这是凡人用死物,在跟老天爷斗法啊!”
“而且……凡人赢了!”
李斯靠在石柱上,冷汗湿透了贴身的麻布里衣。
他听着章邯的嘶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秦的法家,讲究人定胜天。
可真遇上这等雷暴,谁也不敢站直了身子说话。
仙界的平民,就躲在这样一栋插着铁棍的楼里。
任凭外面天塌地陷,屋里连根蜡烛都不会灭。
这等绝对的物理防御。
把大秦人对老天爷的敬畏,直接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铸的一样钉在青石板上。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微微晃动,玉珠碰撞出一阵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攥紧。
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剑柄,指腹被青铜纹路磨出一层白皮。
嬴政仰着头。
看着那根直指苍穹的避雷针。
天子。
大秦的皇帝自称天之子。
老天爷一打雷,钦天监就要跪在殿外,说是天子失德,上天降怒。
他只能低头认错,下罪己诏。
皇权在这天威面前,憋屈得像个孙子。
可仙界。
一根不起眼的金属杆子,直愣愣地指着老天爷的鼻子。
你劈下来,我便照单全收。
硬碰硬的化解。
不磕头,不认错。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鼻腔里喷出两股白雾。
他眼底烧起一团滚烫的野火。
这才是真正的主宰。
不看天意,只信手里的铁器。
“章邯。”
嬴政的声音在秋风里响起,冷硬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生铁。
章邯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贴在地砖上。
“老臣在!”
“明日起。”
嬴政往前迈出半步,龙袍下摆扫过白玉台阶。
“咸阳宫、阿房宫的所有大殿屋顶。”
“全给寡人竖起这等尖锐的铁棍。”
他咬着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用粗铜线连着,深深埋进地底。”
“若是大秦的宫殿再被天火烧了一间。”
嬴政目光如刀,狠狠刮过章邯的后背。
“你少府上下,便自己跳进火海里谢罪。”
章邯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没空去想怎么拉铜线,怎么深埋。
只能拼命磕头。
“臣领旨!定护大秦宫阙万年无虞!”
光幕里。
窗外的雷声还在轰鸣。
厚重的云层里不时闪过几道惨白的电光。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玻璃窗上。
打出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视线模糊不清。
楚辞站在玻璃门内侧。
他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搓了搓胳膊。
短袖底下露出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场雨下得透,气温降得真快。”
他吸了吸鼻子。
屋里的恒温空调还在吹着冷风,这会儿显得有些阴冷。
楚辞转过身。
皮拖鞋踩着木地板,发出轻微的拖沓声。
他走到电视柜旁边的白色储物柜前。
右手握住金属把手,往外一拉。
柜门滑开。
楚辞弯下腰,双手伸进柜子底层。
里面堆着几个空纸箱和杂物。
他扒拉开一个塑料袋,两手抓住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腰部发力,一把将其端了出来。
那是一个暗红色的金属盆。
盆底连着一块黑色的塑料加热底座,侧边伸出一截黑色的电源线。
金属盆的内部。
被一块s型的金属隔板,严严实实地分成了两半。
一个多功能插电鸳鸯火锅盆。
楚辞端着火锅盆。
转过身,大步走到客厅中央。
弯腰把盆稳稳地放在玻璃茶几的正中间。
“当。”
一声闷响。
他拉过电源线,插头怼进了茶几下面的地插里。
“下雨天冷。”
楚辞直起腰,揉了揉发瘪的肚子。
“整点火锅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