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弯下腰。
右手捏着黑色的三孔插头,用力怼进茶几底下的地插里。
“啪嗒。”
电源接通。
火锅盆底座上的红色指示灯瞬间亮起。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拽出两包真空包装的火锅底料。
走回客厅。
手指用力撕开厚实的塑料包装袋。
一大块红褐色、夹杂着密密麻麻干辣椒和花椒的牛油底料。
被他随手扔进左边的金属半圆格子里。
“咚。”
底料砸在盆底,发出一声闷响。
右边的格子里,他倒进了一包白色的菌汤粉包。
楚辞拎着烧水壶,往两边分别加满滚烫的开水。
食指捏住火锅盆侧面的黑色旋钮,直接拧到最大火力档。
几分钟后。
金属盆里的水开了。
那块厚重的牛油彻底融化。
一锅红亮亮、油汪汪的辣汤在盆里疯狂翻滚。
无数个红色的油泡从锅底窜上来,在表面炸开。
干红辣椒和褐色的花椒粒在滚水里上下翻腾。
一股浓烈霸道、呛人鼻腔的辛辣牛油香味。
随着升腾的白雾,瞬间铺满了整个客厅。
窗外。
“轰隆——!”
滚雷声在漆黑的云层里来回激荡。
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发疯的鞭子,死命抽打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雨水在透明的玻璃表面砸出一朵朵白色的碎水花。
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冷风拼命地往窗户缝隙里挤,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屋内却热气腾腾。
恒温空调吹着微风。
楚辞盘腿坐在茶几前的灰色短绒地毯上。
面前摆着几个白色的塑料托盘。
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的肥牛卷。
一盘铺在冰块上、表面长满细密小刺的黑褐色脆毛肚。
他手里端着个小瓷碗。
碗里是黄澄澄的芝麻香油,里面泡着大半碗捣碎的蒜泥。
大秦,咸阳宫。
秋雨刚停不久,广场上的青石板全泡在阴冷的积水里。
冷风跟刀子一样刮过百官的脖领子。
治粟内史跪在泥水坑里。
他被那股顺着天幕飘下来的辛辣牛油味,呛得连打了两个喷嚏。
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他的一双老眼,死死钉在那口翻滚的红汤锅上。
“全是油……”
治粟内史干瘪的嘴唇直哆嗦,口水疯狂地在舌根处泛滥。
“那一整块硬物,竟全是熬炼好的牛油!”
他双手扒着地砖,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大秦的平民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滴荤腥。
哪怕是咸阳宫的御膳,炒菜也只舍得用木勺刮一点猪板油润润锅底。
可仙界这口煮食的铁盆里。
那翻滚的红汤,至少飘着半寸厚的纯正油脂。
就这么拿来当水一样煮菜。
“暴殄天物啊!”
太官令在旁边咽着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么厚的一层脂膏,竟只为了涮肉?”
光幕里。
楚辞左手端着油碟。
右手拿着一双长长的木筷子。
夹起一片巴掌大的黑褐色毛肚。
手腕一沉,把毛肚送进滚开的红油汤底里。
他盯着锅里的气泡。
筷子夹着毛肚在汤里提上提下。
七上八下。
只烫了十几秒。
原本平整的毛肚边缘瞬间卷曲,小刺根根竖立。
楚辞迅速把毛肚夹出来。
在手里的香油蒜泥碗里狠狠滚了一圈。
挂满黄油和蒜末的毛肚,被他直接塞进张开的大嘴里。
上下牙齿用力一合。
“咔哧。”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在口腔里炸开。
牛肚的爽脆、香油的醇厚,加上红油底料那股直冲脑门的麻辣。
瞬间让楚辞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满足地呼出一口带着蒜味的热气。
大秦武将方阵里。
王贲瞪圆了眼睛,手里的剑鞘差点砸在脚背上。
“牛百叶?”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大秦杀牛是重罪。
死牛的内脏,那股子腥臭味连野狗都嫌弃。
尤其是那牛胃,韧得像块生牛皮。
放在开水里煮上两个时辰,嚼在嘴里依然像在咬破布。
“仙人就这么在热汤里涮了几下。”
王贲双腿发紧,肚子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在嘴里竟然能嚼出这等清脆的声响!”
“那红汤和黄油,到底施了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法术?”
楚辞没停筷子。
他又夹起一筷子红白相间的肥牛卷。
在红汤里一搅和。
薄薄的肉片瞬间变色,蜷缩成一团。
挂着红亮的辣油,直接送进嘴里。
楚辞大口咀嚼着。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他随手用手背一抹。
辣得直吸冷气,却又停不下来。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浑身湿冷,冻得牙齿咯咯打战。
他看着楚辞那满头大汗、浑身舒坦的模样。
再听着外头那连绵不绝的炸雷声。
李斯的后背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
不是因为那锅馋人的肉。
而是因为那面挡在仙人身后的透明玻璃墙。
外面是毁天灭地的狂风骤雨。
雷蛇在黑云里狂舞。
那是老天爷在发怒,是凡人最无力抵抗的天灾。
可仙界。
一层薄薄的透明琉璃,把这末日般的风雨死死拦在了外头。
屋里温暖如春,亮如白昼。
仙人盘着腿,吃着大秦皇帝都吃不到的热辣肉食。
看着窗外的雷暴。
就像是在看一出无关痛痒的戏文。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从容与底气。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台阶边缘。
夜风吹着他湿透的龙袍,冷意直透骨髓。
他大拇指死死按在太阿剑的剑柄上。
指肚磨出了血丝。
嬴政仰着头,死盯那面被雨水砸得白花花的玻璃大窗。
大秦的宫殿夯土再厚,木柱再粗。
遇上连阴雨,屋顶也会漏水。
太监们要拿着青铜盆,满大殿地接雨漏。
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遇到冬天的暴风雪,冷风顺着窗棂缝隙往里灌。
烧再多的红木炭,也挡不住那股钻骨的阴冷。
可这仙界。
风进不来,雨打不透。
凡人安坐在室内,连一滴雨水都沾不到衣角。
嬴政呼吸变重,胸膛剧烈起伏。
这才是真正的庇护之所。
把天地之威隔绝在外,让活人在屋檐下享尽安乐。
大秦的皇权,连寡人的一夜安眠都护不住。
仙界的造物,却能护住千万平民的这顿热汤热肉。
这种跨越时代的降维碾压。
让千古一帝的雄心,像是一拳砸在了硬邦邦的铁板上。
光幕里。
楚辞大半盘肥牛下肚。
辣得嘴唇通红。
他放下筷子。
扯过茶几上的一张白色抽纸,胡乱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
纸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就在这时。
摆在茶几角落的黑色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两下。
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低响。
楚辞伸手拿过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底部往上一划,解开锁屏。
一条绿色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备注是“老太后”。
楚辞点开对话框。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黑色的粗体字。
“明天周末,回乡下老家看看你爷爷,顺便带点菜回来。”
楚辞看了一眼消息。
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大拇指在屏幕下方的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
点击发送。
绿色的气泡框出现在右边。
“行,明早回村。”
楚辞把手机扔回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重新拿起长长的木筷子。
夹起一片毛肚,再次伸进了滚烫翻腾的红油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