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拎着那兜沉甸甸的番茄黄瓜。
跟着爷爷的步子,顺着大棚后头的土路往上走。
坡地有些陡。
脚底下的泥土明显发干,踩上去没有水田那种软烂的声响。
干硬的土块硌着运动鞋底。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一层呛人的黄土面子。
两人走到半坡上。
这里没有大棚遮挡。
一大片干巴巴的黄土地敞在日头底下。
地里长着一排排有些枯黄打蔫的植物,叶子边缘泛着焦边。
爷爷把装菜的旧帆布袋放在地头。
顺手从旁边的干草堆里抽出一把木把铁口锄头。
递了过来。
楚辞接住锄头把。
木头把手被汗水泡得发黑,摸着很粗糙。
他把左手拎着的塑料袋放在地上。
双手搓了搓。
一把撸起灰色卫衣的两边袖子,推到手肘上面。
“挖几个够吃就行了吧?”
楚辞一边嘟囔,一边走到一株枯黄的植物跟前。
双腿微微叉开,扎稳底盘。
他两只手一前一后握住锄头把手。
腰部猛地往后一折。
铁口锄头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对准那株植物根部的干硬土包,重重挖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
沉重的生铁锄头刃,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吃进干土里。
楚辞双臂往后猛地一拉。
杠杆发力。
一大块脸盆大小的干结泥块,被锄头硬生生撬了起来。
泥块在半空翻了个身。
砸在旁边的垄沟里。
“哗啦。”
干土块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碎土渣子溅了一地。
就在土块散开的瞬间。
五六个沾着干泥巴的黄皮疙瘩,顺着土坡骨碌碌滚了出来。
一个个足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
表皮被锄头带掉了一层薄皮,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果肉。
大秦,咸阳宫。
冷风在宽阔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几百名大秦朝臣的脖子,齐刷刷地往前伸出了一大截。
治粟内史跪在积水里。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滚落的黄皮硬块。
下巴像是脱了臼,大张着合不拢。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土里长出的果实……”
他双手猛地插进身前的青石板水洼里。
十指弯曲,死死抓着湿滑的地砖。
指甲盖在石头上刮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干巴巴的坡地,连根像样的杂草都长不壮实!”
治粟内史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管着天下的钱粮,最懂地力。
这等连水都浇不上的黄土坡。
大秦的农夫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种下粟米也是白白浪费种子。
可仙界这地里。
随便挖开一株快枯死的野草根部。
竟能滚出这么大、这么多圆滚滚的果实!
“一株长五六个……拳头大小……”
老头猛地扑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干嚎起来。
“这是救命的粮啊!”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仙人吃过的那个名叫“玉米”的仙谷。
同样的耐旱,同样的产量惊人。
可这长在土里的黄疙瘩,看着比玉米还要扎实、还要压秤!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身上的麻布官服被风吹得透心凉。
但他此刻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长在土下,不见天日……”
李斯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侧面的皮肉,掐出一道深红的血印。
“不用水灌溉,不怕蝗虫啃食叶片!”
他咽了口发腥的唾沫,心脏狂跳不止。
大秦的粮田,最怕天旱没水和铺天盖地的蝗灾。
蝗虫过境,连地皮都能啃秃。
可这黄皮疙瘩是长在泥底下的!
任凭你上面飞过千万只飞蝗,任凭你日头怎么毒辣。
只要地底下还有一丝潮气。
它就能闷声不响地结出这等能砸死人的大果实。
“这等神物……”
李斯咬破了下唇,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若是种在大秦陇西那十万顷干旱的黄土原上……”
那片连兔子都不拉屎的荒地,能养活大秦一半的兵马。
武将方阵里。
王贲双手握拳,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盘扎。
他一脚踹翻了脚边的一块碎石头。
“这才是打仗的底气!”
王贲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有了此物,大军出征,不用民夫千里运粮。”
“沿途随便找座荒山播下这土果子。”
“几个月后,拔出根来便能生火造饭!”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死死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的玉珠在风中微微晃动,碰撞出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早就松开了。
大拇指用力摩擦着腰间太阿剑的吞口,铜绿沾在指腹上。
嬴政盯着那几个滚落在垄沟里的土豆。
干旱的黄土,丰硕的果实。
这画面比那亩产千斤的水稻还要让他眼热。
水稻要水。
大秦北边缺的就是水。
可这东西,它认黄土。
“大秦的土地,有救了。”
嬴政低声念叨,声音混在秋风里。
他大秦起家于西北边陲,那里的土地贫瘠得像榨干了汁的甘蔗。
老秦人是靠着啃骨头、喝血,硬生生打下的天下。
若是列祖列宗有这等耐旱的神仙果实。
大秦何至于死那么多青壮?
光幕里。
楚辞丢下手里的铁口锄头。
“哐当。”
锄头砸在硬土块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弯下腰。
蹲在散落的泥块旁边。
双手直接伸进松软的土渣子里扒拉。
手指抠住一个黄皮土豆。
大拇指在土豆表面用力搓了两下。
搓掉了一层干巴巴的黄泥皮。
“这几个个头还行。”
楚辞嘟囔了一句。
他把搓干净的土豆随手扔进旁边的一个白色塑料半截桶里。
“咚。”
土豆砸在塑料桶底,声音沉闷。
他两只手在土里来回翻找。
又抠出两个藏在深处的小土豆。
拍了拍上面的浮土,一起扔进桶里。
楚辞嫌不够。
又捡起锄头,连着刨了四五棵。
土豆接二连三地滚出来。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
那个白色的塑料桶就装了小半桶黄澄澄的果实。
楚辞直起身子。
他双手沾满了灰褐色的泥灰。
在卫衣的侧面随便拍打了几下。
拍出一阵呛人的干土烟子。
他弯腰,右手一把攥住塑料桶的提手。
胳膊肌肉绷紧。
“嘿。”
用力往上一提。
半桶土豆死沉死沉的。
楚辞身子歪了一下,借着腰部的力道才稳住重心。
他拎着塑料桶,转过身。
脚底踩着干硬的土块,发出“喀嚓喀嚓”的碎裂声。
他没有立刻下坡回村。
而是提着桶,顺着地头,走到了坡地的另一侧。
这边和刚才的枯黄完全不同。
地面上。
爬满了一大片翠绿翠绿的心形藤蔓。
藤蔓长得极疯。
粗壮的根茎互相缠绕在一起,把底下的黄土地遮得严严实实。
秋日的阳光打在叶片上,泛着一层生机勃勃的油光。
楚辞停下脚步。
右手一松。
“砰。”
沉重的塑料桶砸在泥地上。
他大步跨进那片绿油油的藤蔓中间。
双腿半蹲。
两只沾着灰土的大手往前一探。
一把死死抓住了其中一根最粗壮的藤蔓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