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双腿猛地往下一沉。
脚底踩在松软的藤蔓叶子上,扎了个不太标准的马步。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秋风,憋在肺里。
腰部肌肉瞬间绷紧。
两只沾满灰土的大手,死死攥住那把粗壮的翠绿藤蔓根部。
手背上鼓起几根青筋。
楚辞借着腰部的力道,双臂猛地往上一拔。
“噗啦!”
一声沉闷的地皮撕裂声。
脚下大面积的干硬黄土,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掀开。
地表裂出几道粗大的缝隙。
一大坨裹着泥土的紫红色根茎,被他连根拽出了地面。
黑褐色的泥块簌簌往下掉。
砸在枯黄的土垄上,摔得粉碎。
露出了藤蔓底下藏着的庞然大物。
一串足有十几个、挤作一团的紫红色果实。
个个都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粗壮。
表皮透着紫红色的油光,撑得饱满紧实。
被楚辞拎在半空,像是一大串变异的紫红色巨型葡萄。
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直往下坠。
大秦,咸阳宫。
寒风在宽阔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治粟内史跪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咬住天幕里那串紫红色的硕大果实。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一……二……五……十……”
老头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
一根根掰着满是冻疮的手指头,在那儿数数。
数到一半,他猛地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嚎。
“十几斤!这一嘟噜竟有十几斤重!”
治粟内史双手一把抓起地上的烂泥,死命揉搓。
黑泥糊了他满脸。
他根本感觉不到脏,整个人像犯了羊癫疯一样剧烈抽搐。
大秦的土地贫瘠。
一亩上等的良田,农夫伺候祖宗一样浇水除草。
秋收时,能打下两百斤干瘪的粟米,那就得给老天爷磕头叫丰收。
可仙界这干巴巴的黄土坡。
随便拔起一棵不知名的野藤。
底下的果实,竟然比大秦农夫半个月的口粮还要沉!
“若是一亩地全种上这紫红地瓜……”
治粟内史脑子里飞速盘算。
得出的那个恐怖数字,像一柄千斤重的大铁锤,狠狠抡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上万斤!”
他扯着嗓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快要挣破老皮。
“亩产万斤啊!”
老头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砸得砰砰直响。
额头瞬间磕破了一块皮,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流。
他却在疯癫地大笑。
一亩地万斤粮食!
大秦若是种上此物,哪怕天旱三年,老百姓也绝不会饿死一个!
这等逆天的产量,直接把大秦主管钱粮的高官逼疯了。
文官最前方。
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
他没有笑。
这位大秦丞相的双眼瞬间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双手死死揪住麻布官服的前襟。
用力过猛,硬生生撕裂了领口的缝线。
“假的!”
李斯猛地站了起来,双腿还在发软。
他指着光幕,嘶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抗拒。
“这绝对是仙界的障眼法!”
李斯大口大口地喘着冷气,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他无法接受这个画面。
大秦的法家治国,讲究万物皆有定数。
地力是有极限的!
这黄土坡连一滴水都挤不出,干得直冒土烟。
凭什么能长出这么大、这么密集的血肉果实?
“泥土里没有养分,何来这万斤之躯!”
李斯死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幻象!定是那老农用了糊弄人的把戏!”
“凡间的泥土,怎么可能长出这种产量高到离谱的神物!”
他拒绝相信。
如果这紫红色的地瓜是真的。
那大秦几百年来,为了一口吃的,互相砍杀、抢夺城池的乱世。
在这万斤产量的神物面前。
就像是一群野狗在泥坑里抢一块发臭的骨头。
显得可笑、可悲,又极度屈辱。
李斯的道心在疯狂动摇,他只能用咆哮来掩饰心底的震骇。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一把按在剑鞘上。
“丞相,仙人何须骗你我凡夫俗子?”
王翦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死盯着那紫红色的地瓜,咽了口干沫。
“若能让大秦锐士顿顿吃上这等饱腹之物。”
“老夫管它是仙法还是障眼法!”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微微摇晃。
他冷眼看着阶下快要发疯的李斯和治粟内史。
没有训斥。
嬴政的双手背在身后,十指死死绞在一起。
指甲抠进肉里,渗出两缕血丝。
亩产万斤。
这四个字像是一团滚烫的炭火,生生塞进了千古一帝的胸腔里。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大秦的粮仓,永远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六国余孽天天盼着大秦闹灾荒,好揭竿而起。
若寡人手里捏着这等高产的神物。
天下的黔首,谁还会去听那些旧贵族的蛊惑?
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给谁卖命!
“紫红地瓜……”
嬴政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吞口,铜绿沾在指腹上。
他深吸了一口秋风。
这东西,不仅能救命,更能死死锁住大秦的江山气运。
光幕里。
楚辞对大秦朝堂的疯狂一无所知。
他左手提着那串沉重的红薯根茎。
右手伸出去。
粗糙的手指扣住一个最大的紫红红薯。
手腕往下用力一掰。
“咔吧。”
一声清脆的折断声。
红薯脱离了藤蔓,根部断口处渗出几滴白色的浓稠浆液。
楚辞随手一抛。
红薯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咚”的一声,砸进了旁边的白色塑料半截桶里。
他手脚麻利。
“咔吧咔吧”连着掰下五六个大红薯。
全扔进了桶里。
桶底的那点土豆,瞬间被紫红色的地瓜埋得严严实实。
塑料桶瞬间被装得满满当当。
楚辞丢下手里剩下的藤蔓残骸。
他弯下腰。
右手一把攥住塑料桶的铁丝提手。
腰部一挺。
“嘿。”
楚辞低喝一声,试图单手把桶拎起来。
桶太沉了,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他右手刚提离地面半尺,身子猛地往右边一歪。
差点没站稳,左脚赶紧往前跨了一步,踩实了土块。
“我去,这玩意儿真够压秤的。”
楚辞咧了嘴。
他放下塑料桶。
举起双手,互相拍了两下。
手掌上的干泥灰被拍得扑簌簌往下掉,在半空扬起一阵黄色的土烟。
他额头上出了点虚汗。
楚辞顺手抬起右胳膊,用手背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一把。
没注意手背上还沾着泥巴。
直接在脑门上抹出了一道明显的灰黑色泥印子。
楚辞也不在意。
他看着桶里那一个个饱满的紫红地瓜。
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拿回去扔在灶膛里,用暗火慢烤。”
他咂吧了一下嘴,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股香味。
“烤出那层黏糊糊的焦黑糖油,最香了。”
楚辞重新弯下腰。
双手紧紧握住桶的提手。
咬着牙,用力把沉重的塑料桶提到了大腿位置。
他转过身。
步子迈得有些沉重。
皮鞋踩着干硬的土垄,发出“喀嚓喀嚓”的摩擦声。
提着那半桶土豆和大半桶红薯。
顺着坡地的小路。
一步步朝着村子里自家那栋贴着白瓷砖的两层小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