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的右手食指,拨弄着那颗落满灰尘的塑料圆球。
老旧的金属底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地球仪平滑地旋转起来。
那只土黄色的雄鸡轮廓,瞬间滑向了球体边缘。
球体翻转。
一大片深邃的蓝色,毫无预兆地转到了楚辞的正面。
那是一整块几乎占据了半个地球仪的恐怖水域。
大秦,咸阳宫。
秋风刮过空旷的广场。
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太平洋,跟着光幕的放大。
直接砸进了大秦君臣的视野里。
几百名朝臣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冷风倒灌进肺管子,呛得几个人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咳。
治粟内史跪在泥水坑里。
干瘪的下巴直接砸在了胸口上。
“水……全是水!”
他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指甲盖外翻渗血。
这片蓝色的水域太庞大了。
大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刚刚那块承载着大秦九州的黄色陆地,跟这片蓝水比起来。
就像是掉进大水缸里的一片碎落叶。
光幕里。
楚辞左手撑着破旧的写字台边缘。
右手食指悬在半空。
看着球体上交替闪过的蓝色海洋和彩色陆地。
他嘴里随口碎碎念。
“亚洲。”
“欧洲。”
“非洲。”
“北美洲。”
大秦咸阳宫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李斯瘫坐在水洼里。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身旁的一根汉白玉石柱。
双手在泥水里胡乱摸索,抓起一块尖锐的碎石片。
“亚洲……欧洲……”
这位大秦丞相咬着牙,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跪在石柱前。
右手握着碎石片,死命地在白玉底座上刻画。
“喀嚓,喀嚓。”
石粉乱飞,碎石子的尖锐边缘划破了他的虎口。
鲜血渗出来,糊在石头上。
他根本不管。
嘴里跟着楚辞的节奏,疯狂重复着那些生涩拗口的名字。
生怕脑子一慢,就把这些仙界划分天下的地名给忘了。
“非洲……北美洲……”
李斯额头上青筋暴突,汗水混着泥水往下淌。
大秦的九州之外,原来还有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庞大疆土。
它们被那深蓝色的无边大水死死隔开。
各自霸占着圆球的一方天地。
周围的老臣们也都疯了。
有的撕下麻布衣襟,咬破手指,用血在布条上记录。
有的互相掐着大腿,借着疼痛强行把这些地名刻进脑子里。
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死死按着腰间的青铜剑柄。
剑鞘撞击着腿侧的牛皮甲裙,发出哗啦的脆响。
他仰着头。
看着那些被海洋强行割裂的五颜六色的陆地。
干裂的嘴唇往旁边一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隔着天河啊。”
王翦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儿子王贲。
“你看看那蓝色的水域。”
王翦粗糙的手指着天幕。
“大秦的步卒再勇猛,长戈再锋利。”
“就算能把九州的六国余孽全杀光。”
他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到了那大水边上,这几十万铁甲锐士,便全是旱地里的死狗。”
王贲双手握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没法反驳。
大秦没有水军。
偶尔造出的几艘木楼船,在渭水河里遇到个急流漩涡,船底的木板就会被撕裂。
江水倒灌,满船的旱鸭子士卒只能抱着木板等死。
更别提光幕里那种占据了半个天地的无尽大水。
那海浪打过来。
大秦的铁骑连人带马,瞬间就会被绞成海底的烂肉。
兵家的勇武。
在这等阻断天地的大洋面前。
毫无用武之地。
这才是让人最憋屈的死局。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钉一样扎在青石板上。
十二旒冕冠在冷风中微微晃动,玉珠碰撞出细碎的响声。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早就松开了。
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剑柄,铜绿沾在指腹上。
他听到了王翦的苦笑。
但他没有出声训斥。
嬴政死死盯着那颗转动的地球仪。
那些蓝色的汪洋,像是一道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硬生生挡住了大秦黑水龙旗西进、南下的路。
打不过去。
哪怕大秦的强弩射程再远,也射不穿这千万里的深海。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秋风中。
寡人的大秦,难道就只能被困在这弹丸大的土地上?
他不甘心。
那圆球上的大片绿色和黄色。
那是比中原还要广阔十倍的无主之地。
光幕里。
破旧地球仪的转速越来越慢。
金属轴承干涩的阻力,让球体发出“咯吱”的声响。
楚辞伸出右手。
食指指腹贴在粗糙的塑料球面上。
摩擦力瞬间将地球仪逼停。
“嗒。”
一声轻微的响动。
球体稳稳地停在了半空。
楚辞的手指顺着球面上一片深蓝色的水域。
慢慢往左边划过。
“大西洋……”
他嘴里随口念出了这片水域的名字。
大秦的君臣们死死记住这个词。
大西洋。
那是一片比东海还要宽广无数倍的恐怖水域。
楚辞的指尖没有停留。
越过那片写着大西洋的蓝色区域。
稳稳地落在了左边一块巨大的绿色陆地板块上。
指腹压着那片陆地的轮廓。
“北美洲。”
楚辞看着那块翠绿色的塑料色块。
他左手随手扒拉了一下桌面上的一本旧书。
掀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楚辞打了个哈欠。
脑子里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历史八卦。
“当年那帮欧洲人……”
他随口说了一句。
声音在昏暗的旧卧室里回荡,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开着几艘漏风的破帆船,在海上飘了几个月。”
“瞎猫碰死耗子,发现了这新大陆。”
楚辞的手指在那块绿色的版图上重重敲了两下。
“咚咚。”
塑料球体发出空洞的回声。
“真是走了狗屎运。”
他咂吧了一下嘴,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把满地的黄金,和那漫山遍野的资源,全都给抢光了。”